野狗的尸体被前车的轮胎碾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只剩一摊暗红色的东西粘在沥青路面上。
韩建立在后座点了一根烟,刚抽了一口,对讲机响了。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前方路口一切正常,没发现可疑车辆。完毕。”
秦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他在第二辆车里负责通讯调度。
韩建立拿起对讲机,拇指按在发射键上。
“收到。继续保持联系。完毕。”
对讲机挂回皮套里。
车又跑了两公里。路面上出现了一群羊,一个老头拿着根竹竿赶着羊横穿马路。带队的车按了两下喇叭,羊群散开了,慢吞吞地挪到路边。梁大文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车队也被这群羊挡了片刻,武警卡车的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句,很利索的跳下了几个人,把羊群看住,让车队顺利通过。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路边是一大片猫咪的玉米地,9月初的玉米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远处的地头上有几个农民蹲在田埂上抽烟,我心中暗道:“好一个青纱帐。这玉米地要是藏个人进去,搜起来可费劲了。”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电话就直接问道:“
“韩局长,你是市局副局长,也是光明区副区长,区公安分局局长。我问你,你们区里在开除裴晓可的时候,阻力大不大?”
韩建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阻力肯定是有的。裴晓可是光明区的人,城关镇的,家里亲戚在区里好几个部门都有人。他是正式干部,又是武警来的,业务能力也不差,光是射击这一项,全区公安系统数一数二,要开除他,肯定会有人打招呼。”
我想了解这个人到底把钱花给了谁就道:“谁打招呼?”
“还不就是那些人。镇上的,区里一些部委办局的。有的是他家的亲戚,有的是他以前帮过忙的,还有的就是纯粹讲情面。”
韩建立把烟灰弹在车窗外面,风把烟灰吹散了。
“但是分局党委的意见很明确。他搞仙人跳,胁迫棉纺厂退休的女工,这是非常典型的违法乱纪,虽然是正式干部,但肯定不能留。这个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韩建立没有谈具体的人,但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干预:“分局内部有压力吗?”
"有。"韩建立又吸了口烟,“内部有些人认为处理重了。说他毕竟当过兵,业务能力也强,可以给个记大过处分,留党察看也行。但是老高和我的意见很一致,坚持要开除。老高当所长的考虑的很现实,如果搞仙人跳的干部都能留,那派出所就没法管了。”
我侧头看下韩建立:“区上领导呢?有没有不同意见?”
韩建立把烟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飘了一下,被窗外的风抽走了。
“有,区政法委的领导认为开除太重。说这样的干部培养一个不容易,说他是退伍的,要爱护。还有人找到我,跟我谈了半个多小时,说裴晓可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能不能给个机会。”
"谁找的你?"我偏过头看韩建立。
韩建立沉默了几秒。
不是犹豫。是在想怎么措辞。
杨树还在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明,暗,明,暗。
"有两个。"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一个是区政法委的刘副书记。”
韩建立身为市局的副局长,又是副区长公安分局局长,如果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找上门,说不定他还会给面子,但是政法委的副书记显然分量不够。这个人也值不得花十多万去打点。
“另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