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和马波同时上前,一人抓住黑汉一条胳膊,身子一拧把人提了起来往外押。
韩建立这一挥手惊动了人群。
愤怒仍然像河堤决口一样涌了上来,一个年轻人冲破了人墙,人墙最边上的干警没拽住他,手从他衣领上滑脱了。“打死他!”
他手里攥着一块从堤上捡的碎砖头,砖头上还沾着干泥块。他跑出三步,起手一甩,碎砖旋转着飞出去,正中黑汉的后背。黑汉往前一冲,整个人差点摔倒。第二块飞过来了,是裹着石子的土块,第三块,第四块……砖头、土块、碎石,像下雹子一样从人群中飞出来。人
墙被冲开了一个缺口,不是同志们不顶用,是人太多了。
五十个人撑了快一个小时的半月阵,胳膊早就麻了,腿早就软了。
“不能打了!”
韩建立转过身,右手在空中疯狂地劈挥,“不能打了!同志们,保护嫌疑人,不能打了!”
秦川弓身护在黑汉身上,一块砖头砸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往下沉了半寸,又咬牙撑住了。
“我有罪!”黑汉喊着,声音变了调,不是哭,是恐惧。两三千多双眼睛盯着他,两三千多张嘴在骂他,他被围在人海中央,像一个被押上刑场的囚徒。他只能拼命地喊,喊了,也许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也许能让自己死得没那么害怕。“我有罪,我对不起周大鹏,我罪大恶极!”
他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碎石上,额头上磕出一个血印子。脚镣从他脚上拖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堆。
平安县的同志冲上去补额人墙,卢东震的衣服被撕开一个口子,他不管,拽着一个干警的腰带把人拉进阵里。干警的帽子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帽檐弯了。卢东震边推人边扭过头冲韩建立喊:“韩局长,先撤!先带人撤!”
韩建立扫了一眼,人墙暂时稳住了,但人群的情绪没有平复,那些哭红了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黑汉“秦川,马波,押上车!”
秦川和马波夹着黑汉,几乎是把人从地上拎起来。黑汉的脚镣在地上拖过,碎石被铁链扫得往两边飞。面包车的侧门开着,两个人一使劲,把黑汉塞了进去,砰地把门合上。
面包车发动了,车灯在傍晚的天色里骤然亮了起来,天还没有完全放晴,但最厚的那块云已经被光撕开了。
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光柱一根一根砸在河面上,砸在大堤上,砸在那辆浑身是泥的面包车上。
车下了大堤,卷起一路烟尘。
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案子的事情,却没人大声说话。
晚上的时候,彭小友和钟惠丹来到了家里,晓阳自然是一番热情招待,如今孟伟江已经畏罪自杀,关于钟必成主动检举立功的情节,自然是要重点考虑的。安抚了两人之后,晓阳专程把两人送到了楼下。
等晓阳回来,我已经主动给市委周宁海书记汇报了钟必成的处理建议。
晓阳把门一关就道:“哎呀,彭小友和钟惠丹每次都太客气了,以后不能让他们到家里来了。”
看着沙发旁边的大大小小的礼包,我叹了口气:“礼尚往来是人之常情,这个彭小友这些东西贵重了,明天我让建国把东西退回去!”
晓阳一挥手道:“算了,明天我去省城,给他们带些东西来算了!”
我随手拿起一盒茶叶,打开之后发现确实是茶叶,才放了心:“我已经给周书记汇报了钟必成的事,钟必成之前毕竟是副县长,又是市委书记秘书的岳父!”
晓阳伸了一个懒腰:“书记怎么说?”
“周书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量刑上从轻,但我估计,十年往上是少不了的,在高考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如果不是方家的关系,估计小友这个秘书也就当不成了。”
晓阳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方家和钟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好在钟书记的病控制住了,钟书记主动退下来,省委给的评价还是很高的,高风亮节,主动让贤,算是组织上给钟书记留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