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定凯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红木门,这一刻,他想的是什么?
或许是干脆撂挑子不干回自己的农村老家了。但脚底像生了根,挪不动半步。
彭小友很程序化的敲了门,进去请示去了。
周宁海正站在窗户边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在看楼下大院里那几棵梧桐树。银杏叶子已经全黄了,落了一地,有工人拿着大扫帚在扫。
"书记,马定凯秘书长已经到了。"
周宁海没转身:"搞忘了,他来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一直在等。"
周宁海啜了口茶。这个季节的龙井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他喝习惯了,还是泡了一杯。
"小彭啊,市长那边关于马定凯,是个什么态度?"
彭小友来给周宁海当秘书之前,已经在办公室呆了三个月,郭志远已经把规矩都教好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在周宁海手下待久了,他知道书记问什么答什么,不要绕弯子:"听说是市长没怎么见他,刚才在门口,两人还遇上了。"
周宁海把杯盖盖回到杯子上。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家里翻《资治通鉴》。读到的一段是唐太宗说隋文帝,说文帝"每事皆自决断,虽劳神苦形,未能合于理",最后说"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唐瑞林没有为马定凯争取,这是在拿马定凯的脑袋祭自己的旗检查组查出来的问题,到了最后全是组长一个人的错。
这不叫追责,这叫扔卒保车。丢了马定凯保住了检查组其他人。
可这被丢掉的卒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为党工作了多年的干部。
沉吟片刻之后:"让他进来吧。"
马定凯进来的时候,周宁海已经从窗户边上走回到办公桌前了。他指了指沙发,语气很平常,跟招呼一个串门的熟人似的:"定凯同志,坐。"
马定凯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很拘谨。他两只脚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和他在政府那头当秘书长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马定凯走路带风,说话声音大,笑起来会议室外面都听得见。现在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周宁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马定凯看见书记亲自给自己倒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他今天来,心里想的是被晾个十分钟然后被一句"组织另有考虑"打发走,结果周宁海不但没晾他,还给他泡了茶。这杯茶让他鼻子酸了一下,他使劲忍住了。
周宁海回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和马定凯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
这个距离不是书记和下属的距离,只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和重要客人,周宁海才会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马定凯放下了茶杯,感觉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