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新民只得赔笑:“领导您息怒,我现在就去协调市公安局那边!”
等屈安军走了之后,邹新民这才坐了下来。他这才把扣在桌上的材料翻过来。
粟敏的口供抄写件。
十好几页,密密麻麻。最后一行"背后有人能摆平市里"下面,梁大文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在"市里"两个字上碾了一下。
邹新民刚才不敢让屈安军看到这份材料。口供里提到了徐小燕和臧登峰。屈安军是唐瑞林的人,徐小燕是臧登峰的媳妇,臧登峰是唐瑞林的对头。这份材料到了唐瑞林手里,就不是查案子的问题了。他现在核实情况,需要给东原的最高领导汇报。
自从周宁海给邹新民谈过后之后,邹新民已经有了直接向市委书记汇报的权利。
他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我接电话的时候,秦川刚送来的定丰行动简报正摊在桌上。一只手拿话筒,另一只手按在简报上,拇指正好压着"燕来歌舞厅已搜查、未发现目标"这一行。
邹新民的声音压得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李市长,屈安军刚才来过了。"
"你让他看口供了?"
"没让,这个事我必须搞清楚所有的细节。"
我把简报合上,大致谈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后问道,"那你口供怎么报?"
"拿不准才打这个电话。口供是完整的,粟敏的交代也清楚。但徐小燕这个名字如果报上去,我很担心啊……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报。"我盯着桌上简报封面上秦川手写的那行备注,每个字都往右边歪,但排列得很整齐,"粟敏说了什么,笔录就记什么,咱们别替组织下判断,让组织自己去判断。"
邹新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在翻纸,翻了几页,停住了。
"但组织也不只是一个组织。"他很坦率的道,"屈安军是组织的人,唐瑞林也是。这份材料到了他们手里,我担心徐小燕这条线就变成了一发炮弹。不是打案子用的,是打人用的。"
我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秦川的简报页尾写了几个字。
邹新民的担心和判断和我是一致的,在这个层面都清楚,市里面几个领导之间,大致是几股暗流在博弈。
所以,涉及到领导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都会非常的谨慎。这种谨慎不是怯懦,而是生存本能。在漩涡中心,任何一点多余的涟漪都可能被放大成惊涛骇浪。
"老邹,这个事咱们也瞒不住,要先查曲建平,兴许曲建平这边根本不会承认有徐小燕这么一回事!”
邹新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再纠结于如何“保护”徐小燕,而是迅速调整了汇报的侧重点。
“好,我明白了!曲建平的立案材料需要上会,口供你走程序报送,重点放在曲建平。他是主谋,粟敏是从犯,粟敏本人供认曲建平指使。徐小燕在线索层面,证据还需要补充,先附后。不作为正式结论。"
邹新民是听懂了的。程序上全写,但结论上不突出。曲建平是明线,徐小燕是暗线。明线可以交给任何人查,暗线等暗线自己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