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站起来,把文件拿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唐瑞林不紧不慢的声音:“等等。”
易满达转过身。唐瑞林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叠了两折。
"这个,带给孔双银,这个同志啊,不能当甩手掌柜嘛。"
易满达接过便签,没打开。出了办公室,在楼道里停了一步,把便签展开。
还是那四个字:“限期整改!”
这就相当于市长已经做了批示,市长的批示但是在孔双银这种老板凳手里,作用不大。
孔双银是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
屈安军到了办公室之后,给赖传鹏通了电话,把书记和市长的意见传达之后,鼓励了几句,就转身朝着邹新民的办公室走去。
邹新民的办公室在纪委办公区,纪委的办公区并没有在市委大楼的主楼里,而是单独辟出的一栋旧式小楼。青砖灰瓦,墙皮斑驳,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屈安军没让秘书通报,直接推开了邹新民办公室的门。
邹新民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屈安军站在门口。他把手里的材料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整理桌面,但屈安军的目光在那个"翻扣"上停了一瞬。
"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邹新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手请屈安军坐。
屈安军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
"唐市长让我来问你。粟敏的案子,进度。"
邹新民脸上的表情没变。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桌上扣着的那份材料往边上挪了挪,挪了大概三指宽的距离,留出一块空桌面。
"在办。一直在办。"
"在办?"屈安军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食指在空桌面上点了一下,点在那个位置就不动了,"国庆之前你就在办。国庆之后你还在办。办到今天,办出什么了?"
邹新民把自己往墙边一靠:"屈书记,粟敏涉嫌诬告陷害公安领导,属于刑事案件。市公安局那边优先侦查,监察局配合。咱们也没权利抓人,这个程序上,"
邹新民所言不虚,程序确实是硬约束,1993年监察局虽然和纪委合署办公,但职能各有侧重。监察局虽有权调查,但确实没权利扣人,而粟敏的事又到不了双规,只能把人给公安局处理。
"程序。"屈安军把食指收回去,换成了整个手掌往桌上一拍,手掌落在空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新民同志,你现在是市监察局局长,同时你也是市纪委的副书记,也在市纪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你们监察局本就是纪委的,现在你给就拿程序当挡箭牌。市长不看程序,只看结果。"
他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桌面上留了一个汗渍印子,五个指头张着,像一只被拍扁了的青蛙。
"市长说了。粟敏这个案子,是省公安厅王厅长关心过问的。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粟敏的口供到我桌上。要么你亲自到市长那里去挨骂!"
邹新民也很为难,公安局那边一直拖着不交人,梁大文又是个老油条,这夹板气受得窝囊。
只得为难的道:“书记,要不您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把他们的程序走完,咱们这边就好办了嘛!”
屈安军冷着脸:“怎么,你还安排起来我的工作了,限时三天,交材料。你也是正县级了,办这点事情,都还要我出面,这怎么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