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话筒,重新翻开定丰简报,翻到秦川手写的那一页。他那一行备注写得很小:建议对马正富线索改用便衣摸排,不搞大规模行动。县局和市局内部存在消息外泄风险,知悉范围控制在三人以内。
我用圆珠笔在消息外泄上,接着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心中暗道:“定丰燕来的事确实很奇怪,如果说什么也没查到,那绝对是走漏了风声,但是为什么只查到了一个周树青?”
这就好比公安局在市里发了一枚子弹,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一个县委常委。这枚子弹看似精准,但是确实是太过精准了。搞不懂的事情,我就打电话给了晓阳,晓阳今天又去省厅开会,所以放假就没有回来。
晓阳道:“三傻子,你这个电话打的太巧合了,姐刚刚散会,今晚上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
我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就道:“算了,那边在修路,晚上很不好走,你就明天再回来!”
晓阳显然是很关心我的生活的:“三傻子,晚上你是和文静吃饭还是和焦杨吃饭?需不需要我提前给你们安排桌?”
“哎呀,看你说的,都是有夫之妇,我怎么好意思!”
晓阳故作调侃道:“得了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子……”
“行了,别贫嘴。我这儿正琢磨事儿呢,
”大致说了情况之后,晓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看八成也是跑风漏气了,赖传鹏在光明区担任过副区长!很有可能是从市局走漏的风声,下次你们从其他县调人吧!”
挂断了晓阳的电话,我暗暗琢磨,是啊,赖传鹏在光明区比我的时间长得多,是完全有可能从市局搞到情况的。
时间到了10月5号,秋意已有些许凉薄。东原的空气里,这一股冷空气似乎比往年更凛冽,吹得人心头也跟着紧了紧。
邹新民穿上了毛衣,外面套了西装,出门的时候,新民媳妇又把领带给他系紧。
十点钟的时候,邹新民如约到了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
周宁海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椅子,邹新民直接拉开座椅就坐下了。
以往的时候,邹新民要拘谨的多。
但是来的次数多了,和领导混熟了,那份对权力的敬畏便在日常的寒暄与默契中悄然消解。
周宁海书记依旧埋首于文件堆中,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直接问道:“审出来是吧!”
“对,书记,粟敏这个同志供述了一条重要线索……”
宁海书记直接道:“嗯,是说了徐小燕是吧!”
邹新民没有想到,书记是已经知道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是看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市委领导,坐在办公室里面,却对下面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这就是权力的触角,也是领导的水平。邹新民心里一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因“熟络”而生的松弛感,在书记深不可测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和危险。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不该有的轻松感彻底压回心底,然后郑重汇报道:“书记,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