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倒下。林检的真相,赵世明案背后的黑幕,必须有人去揭开。既然明路不通,那就走暗路。他必须靠自己,也必须找到那些同样被逼到角落,却可能掌握着关键碎片的人。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楼下,那两个记者还在原地徘徊,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必须甩掉他们。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衣柜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包上。他迅速行动,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运动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将必要的物品——备用手机、少量现金、那个装着金属碎片的证物袋——塞进背包。然后,他关掉了公寓里所有的灯,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凌晨两点,城市最沉寂的时刻。陈默轻轻打开通往消防通道的后门,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攀上冰冷的金属扶手,身手敏捷地翻过几层楼,最终从大楼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出口钻出,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他不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能依靠步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不断穿行、折返,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
他要去的地方,是林正阳生前在一次醉酒后,无意间向他透露的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址——老城区深处,一个叫“王会计”的人。林检当时含糊地说:“那是个……知道赵世明不少脏事的人……胆小,但良心未泯……藏在‘老地方’……”这个信息当时并未引起陈默太多注意,此刻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老地方”指的是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筒子楼区。陈默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离线地图的指引,在破败、散发着霉味和垃圾酸腐气息的巷弄里穿行。狭窄的巷道两侧是斑驳脱落的墙皮,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他找到了林检提过的那栋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摸索着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四楼最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厚厚的灰尘。陈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林检提过的暗号,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内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人已经不在了?或者,林检的信息有误?他正准备再试一次,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拉动门栓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恐的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他。
“谁?”一个沙哑、颤抖的声音问道。
“林检让我来的。”陈默压低声音,报出了林正阳的名字。
门缝后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疲惫和紧张。他正是王会计。
“快进来!”王会计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一把将陈默拽了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反锁,又挂上链条。
屋内狭小、简陋,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和单据,一盏昏暗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王会计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林……林检察官他……”王会计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样了?我听说……”
“还在昏迷。”陈默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惊恐的男人,“王会计,林检相信你。现在,我也需要你的帮助。赵世明案,你知道内情,对吗?”
听到“赵世明”三个字,王会计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慌乱地摇头,下意识地后退。
“林检的车祸不是意外!”陈默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是谋杀!因为他在查赵世明!因为有人害怕真相被揭露!王会计,如果你还念着林检对你的信任,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或者坟墓里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陈默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王会计心上。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恐惧和挣扎中剧烈摇摆。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我……我害怕……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告诉我!”陈默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有揭露真相,才能真正安全!”
王会计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淌下来。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赵……赵世明……他……他有个账本……”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账本?什么账本?”
“一个……一个记录了他所有……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的账本!”王会计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给法官……给鉴定专家……给那些帮他做伪证的证人……还有……还有警察……检察院……里面的人……每一笔钱,每一次交易,时间、地点、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才是……才是真正的证据!比U盘里的东西……更致命!”
“账本在哪里?!”陈默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如果能拿到这个账本,一切就都明朗了!
王会计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他猛地指向窗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在……在他……他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陈默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耳边掠过,同时,他面前的王会计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刺目的血花,在他胸前工装口袋的位置,迅速晕染开来。
“噗通!”王会计的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桌子后面。第二枪!子弹“噗”地一声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泥。
杀手!就在外面!
陈默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肾上腺素飙升。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扫视四周,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但杀手很可能就守在门外或者窗外。他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默的目光落在王会计倒下的身体上,那只伸出的手,食指似乎正指向桌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猛地探手过去,在桌子腿和墙壁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物件——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U盘!他来不及细看,一把攥在手里。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门把手被粗暴地转动!
陈默没有任何选择。他猛地撞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布满灰尘、钉着木条的小窗!腐朽的木条应声断裂,玻璃碎片四溅。他顾不上被划破的手臂,像一头发狂的困兽,奋力从狭窄的窗口钻了出去!
身体重重摔在楼下堆放的废弃杂物上,一阵剧痛传来。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立刻翻身爬起,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更深、更黑暗的巷弄之中。身后,筒子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和混乱的脚步声。
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陈默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亡命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王会计临死前那惊骇欲绝的眼神,胸前炸开的血花,以及那句未说完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账本!赵世明有一个记录着所有贿赂交易的秘密账本!而王会计最后指向的方向……他的别墅?保险箱?
U盘在掌心硌得生疼。这又是什么?王会计临死前藏起来的东西?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城区那片破败的楼宇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王会计死了,唯一的线索在他眼前被残忍掐断。但杀手没能阻止他拿到这个U盘,也没能阻止他听到关于账本的关键信息。
孤身一人,前路断绝,后有追兵。但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像握着一枚投向深渊的火种,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第七章生死时速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垃圾酸腐气,刀子般刮过陈默的脸颊。他紧贴着潮湿斑驳的墙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臂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摩擦着衣物,火辣辣地疼。身后筒子楼那片沉入黑暗的轮廓里,似乎还回荡着那声致命的枪响和王会计栽倒时沉闷的撞击声。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他摊开手掌,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向那个从王会计藏身处摸出的U盘。一个老旧的金属方块,边缘有些磨损,在掌心散发着冰冷的触感。王会计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和指向桌下的动作,以及那句未竟的“账本……别墅……保险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这U盘里是什么?账本的具体位置?还是指向那致命账本的钥匙?
不能停。杀手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陈默咬紧牙关,将U盘塞进贴身口袋,忍着伤痛,再次没入迷宫般的小巷深处。他不敢回自己的公寓,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暂时喘息并处理U盘的地方。
几经辗转,确认甩掉了可能的尾巴后,陈默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按小时计费的网吧包间。这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没人会注意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压低帽檐的疲惫男人。他用现金支付,选了一个最角落的机器。
启动电脑,插入U盘。屏幕闪烁,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界面。陈默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林正阳生前曾教过他一些基本的密码学知识和破解思路,他尝试着输入王会计可能的生日、名字缩写、甚至“账本”的拼音……全部错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时间紧迫,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王会计的惊恐,他提到账本时的绝望,以及林正阳醉酒后模糊提到的“老地方”。一个念头闪过——林正阳的警号?或者……陈默尝试输入林正阳的警号加上王会计名字的首字母。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然后……界面解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