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峤主动请缨,前往诸城与王师范谈判。
韩遵头一个反对:“你是行军判官,手无缚鸡之力。王师范刚吃了败仗,正憋着一肚子火,你送上门去,万一他翻脸——”
“他不会。”
牛峤打断他,语气平静,“他是败了一阵,不是全败。青州本部还在,诸城还在他手里。他要翻脸,姑尤水边就翻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转向崔安潜与符存审,拱手道:“相公,将军,下官此行,不带兵、不带刀,只带一封相公的亲笔书信。王师范是聪明人,聪明人不杀来使。”
符存审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牛峤道:“实话实说。”
符存审不再问了。牛峤是凉王从长安拣选出来的人,虽出身文士,却无酸腐之气。
崔安潜提笔写了一封书信,措辞不卑不亢,大意是:朝廷以老夫节度平卢,乃是天子之意。王将军父子两代镇守青州,有功于国,老夫无意相争。若将军愿与老夫共保境安民,万事皆可商量。
二月十四,诸城。
王师范正在城头巡视防务,忽有亲兵来报:“大帅,城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崔安潜的行军判官,说有事求见。”
王师范愣了一下。
“一个人?”
“一个人,骑了匹驴。”
王师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让他进来。请到偏厅,备茶。”
幕僚们更加诧异。大帅今日是怎么了?打了败仗,见了敌人的使者,反倒客气起来了?
牛峤进城门时,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他身着青衫,头戴幞头,骑着一头灰驴,不紧不慢,像是去邻村访友。
偏厅不大,陈设简陋,墙上挂着一幅青州地图,案上堆着军报和文牍。王师范没有穿甲胄,只着常服,坐在案后,手边连刀都没放。
牛峤入内,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平卢节度使府行军判官牛峤,见过王将军。”
“坐。”王师范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牛峤坐下,从怀中取出崔安潜的书信,双手递上。王师范接过,拆开看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又看了一遍。
信中措辞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我是朝廷任命的平卢节度使,你是前任节度使的儿子。按法度,平卢是我的,但我不想跟你打。
我们可以合作,你想不想谈?
王师范将信搁在案上,看着牛峤:“崔相公想说动我,不觉得太迟了些?”
“不迟。”牛峤道,“正因为打过了,才能真正坐下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