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范大出预料。他以为文人出身的牛峤会跟他绕圈子打机锋。
“你们打赢了,何必还谈?乘胜追击,将我连根拔起,不是更好?”
“将军何必试探下官。”牛峤微微一笑,“青州本部尚有三千余众,诸城虽小,粮草充足。我们攻城不是攻不下来,但得用人命填。凉军从陇西到中原转战数千里,每一兵一卒都是凉王心血——我们不浪费性命。”
他顿了顿:“再说,就算拿下诸城、进了青州,又如何?将军在青州深得民心,百姓认的不是崔相公的敕令,是王家的旗号。杀一个王师范容易,让青州百姓服气,难。”
王师范微微动容。。
“牛判官倒是实诚。”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实诚,我也实诚。怎么个合作法?平卢五州,谁说了算?”
正题来了。
“平卢五州,崔相公是奉敕节度,名义上以他为主。但名义归名义,实情归实情。将军父子经营青州多年,军心民望皆在将军。崔相公的意思——青州的军政仍由将军主理,节度留后身份照旧。练兵、征粮、用人,崔相公一概不问。以青州为界,你管你的,我管我的。”
王师范目光一凝:“条件?”
“莱州、密州,归我们。”
王师范往后靠了靠,心中飞快递算。
平卢五州,淄、青、登、莱、密。登州是刘恪的地盘,淄州是张蟾的,青州是自己的。至于莱州和密州——莱州刺史薛崇是安师儒旧人,当年父亲驱逐安师儒后便明里暗里与青州不对付,政令到了莱州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密州更不必说,州将自拥部曲,税赋从未上缴过。名义上是平卢辖地,实际根本不在手里。
“莱州、密州,我不拦你们。”王师范缓缓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张蟾。”
“淄州张蟾是我父亲当年没解决干净的尾巴,仗着麾下六千骄兵在淄州自行其是,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姑尤水之战他在一旁看戏,等着我与你们两败俱伤。更可恨的是,他已派人去联络汴州朱全忠——”
牛峤神色微变。朱全忠坐镇汴州,拥兵数万,是河南最强势力。若张蟾搭上朱全忠的线,淄州迟早也是崔安潜的麻烦。
“将军的意思是?”
“联手拿下淄州。张蟾的地盘、人马、粮草,你我各半。”王师范盯着牛峤,一字一顿,“你们要莱州、密州,我不拦。但我要你们帮我除掉张蟾。”
牛峤沉吟片刻,道:“此事下官不能当场答复。张蟾是朝廷任命的淄州刺史,动他需有充足理由。下官回即墨请示,最迟十日,必有回音。”
“好,我等你十日。”王师范不再多说,起身送客。
牛峤回到即墨已是次日午后,径直去了节度使府,将王师范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崔安潜听完,看向符存审:“德详,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