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天龙的哭求声达到顶峰时，刘式颉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一只手轻轻拍在了马天龙的肩膀上，如同老友重逢般的随意。
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却让马天龙所有的哭喊、所有的乞求，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思维都仿佛停滞。
“知道吗？”刘式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遥远的故事。“我其实早已看开了许多事。漫长的岁月，足以磨平许多棱角，我曾以为，连情感本身，都可以被磨成齑粉，随风散去。”
他微微歪头，审视着马天龙脸上那因极致恐惧而僵住的表情，眼神空洞，如同在观察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所以，刚才的愤怒，滔天的恨意，冰冷的杀机……那不过是工具，是撬开你嘴巴最快、最有效的钥匙。”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剖析实验般的冷静，“我本打算，就这样‘漠然’地利用你，找到传承，然后像清理掉一件无用且肮脏的器物一样，给你一个终结，算是为我那枉死的徒弟和妹妹画上一个句号。”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理智得令人绝望。仿佛在说，连之前的滔天怒火，都只是一场精确计算的表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理智”宣判之后——
那只原本只是轻拍在马天龙肩膀上的手，五指关节骤然锁紧，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马天龙的脖颈，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将马天龙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徒劳地在空中踢蹬！
“嗬……嗬……”马天龙的眼球因窒息和惊骇猛地凸出，血丝瞬间弥漫，面色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式颉将他猛地拉近，直至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此刻，他脸上那层名为“淡漠”的面具轰然碎裂，寸寸剥落！眼底深处，那被三千万年时光尘封、被八百年黑暗滋养的火山，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怒与实质般的杀意，如同压抑了无数纪元的地核熔岩，终于彻底喷发！
“但是——！”刘式颉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灵魂被撕裂的回响，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狂怒与痛楚，“我感受到了我发自内心对你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马天龙因缺氧而扭曲变形的脸，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你！懂算计利益！懂权衡得失！你算准了慢慢抽取我的灵魂本源最‘安全’！你算准了隐藏身份最能保命！”
“可你算不清！！算不清什么叫剜心之痛！算不清什么叫不可触碰的逆鳞！”他的手臂因极致的力量和情绪而微微震颤，锁住脖颈的力量却纹丝不动，反而在缓缓收紧，“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你这张肮脏的嘴，亲口告诉我……我那个会笑、会闹、曾让我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早就没了！！”
“如果你只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马天龙，我或许还能冷眼旁观，将你视为一个可悲的、需要清理的叛徒，利用完后，给你一个痛快，算是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可现在——”刘式颉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暴怒，“你让我知道了，我记忆里那个曾经或许还有一丝真心的‘小弟’，早就死了！死在了你的手里！你现在顶着这副皮囊，用着他的记忆，不过是一个侵占了他身体、玩弄了他的一切、利用了我们之间所有信任的……异族孤魂！”
“你亵渎了他的存在！你碾碎了我对‘过去’最后的一点念想！”刘式颉眼中的杀意几乎凝聚成了有形的寒冰，“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
“死亡？太便宜你了。”
刘式颉转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如同磐石般的洪阳。
“洪阳前辈，”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意，但已多了一丝请托的意味，“此獠罪孽滔天，万死难赎其罪！但我需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承受应得之罚。不知您……可有手段，能暂且镇压其魂，锁其灵识，令其无法遁入浑噩，亦不能自我了断？”
洪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略一沉吟，并未多问，只是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看似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黑色小幡。幡面不知由何种材质织成，非布非帛，黯淡无光，其上却隐隐有无数细密扭曲的暗纹流转。
“此物，我称之为‘万魂幡’。”洪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在介绍一件让他既骄傲又遗憾的作品，“乃是我结合……早年一些奇思妙想，意图炼制一件能温养执念未消、不愿轮回之族人残魂的安魂之器。”
他顿了顿，看着那面自主漂浮而起、缓缓旋转的小幡，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冷酷：“可惜，终究是走了岔路。阴差阳错，未能成就安魂之效，反炼成了这拘魂锁魄、极擅压制与折磨魂体的凶戾之物。内蕴空间，魂魄入内，灵识虽清明无比，却要时刻承受某种未知的蚀骨之苦。此物算是半成品，具体我并未一一摸索详细，实是此物过于阴毒我暂未遇到适合之人，今日便交由你助你囚禁其魂魄。”
洪阳看着这幡，心中本是不愿再次将其拿出的，只是听到刘式颉前世的种种经历之后，却也觉得此物用于帮助刘式颉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刘式颉看着那面万魂幡，眼中寒光更盛：“正合我用！还请前辈出手，将此獠魂魄，打入此幡！”
洪阳不再多言，并指朝万魂幡一点。
“嗡——”
万魂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幡面无风自动，骤然展开！
随即洪阳一掌按在马天龙头顶，锁其魂魄渡入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