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印象里,高原上是荒蛮之地,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的寺庙,累年搜刮积攒的财物,就这么多了。”
“甚至侯将军说,那些佛像上的贴金,佛寺里的贴金,都没办法弄回来。”
“那才是大头。”
“一个小小的寺庙,僧人仆从不过三十余众,庙里金碧辉煌。”
“这些都是从河谷边那些牧民家里一点一点收刮来的。一户牧民一年能攒下多少东西?可寺庙一年能收走多少?”
李复缓缓开口。
“这些,都是压在牧民身上的大山。”
“寺庙是一层,牧民头顶上的贵族是一层,如果吐蕃朝廷年年税收过重,也可以算一层。”
“哪怕是中原的朝廷,历朝历代,若是苛捐杂税过于繁重,供养朝廷,那同样也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没办法活下去,那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
李承乾神色严肃的吐出两个字。
“造反。”
“就像是秦末的陈胜吴广一样。”
“就像是汉末的黄巾军一样。”
“天下动荡,时局糜烂。”
“因此,如今朝廷一直在吸取前朝的教训。”
“户部穷,苦一苦,总能想想其他办法熬过去。”
“但是话说回来,自从去年从寺庙一批又一批的往长安运送财货,户部的那帮人,就仿佛盯上了寺庙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承乾脸上尽显无奈。
“这不是个好苗头,但是也不尽然全是坏事。”
“只是长远来看,坏处大于好处。”
“查抄有罪的寺庙,把搜刮来的财物充入国库,这是朝廷该做的事。大云寺的案子是证据确凿、依法处置,户部从中得了好处,那是顺带的,不是目的。但如果户部尝到了甜头之后,开始主动去找寺庙的毛病,甚至为了查抄而查抄,那味道就变了。”李承乾将自己思考出的问题说了出来。
“等到将来刮不出油水,那寺庙,会成为谁的帮凶?”
“用完就扔的帮凶。”
“如果朝廷的官员只是为了充实国库而盯上寺庙,那和寺庙为了充实自己的库房而盯上牧民,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