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鸣凑过来闻了一下，脸都红了。“这是什么丹药？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赵大雷的天眼扫过丹药内部，丹药的核心是一团高度浓缩的灵气，浓郁得像液态的琥珀，外围包裹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药力纹路。这种结构与赵大雷用神农鼎炼制出的丹药完全不同。神农鼎炼出的丹药，药力是均匀分布在整颗药丸中的，像一杯搅拌均匀的糖水，每一口都一样甜。而这丹药的药力是分层分布的，不同的层次对应不同的药效和服用阶段，服用者需要在体内真气运转到特定周天时才能解锁下一层药力。
“上古丹药。”赵大雷的声音很轻，“品阶比我炼的任何丹药都高。”
古鸣想伸手摸一下被赵大雷轻轻挡开了。赵大雷把玉盒盖上，同样放进储物腰带里。丹药必须在玉盒中保存，灵气才不会流失。羊皮卷上也许会记载这丹药的来历和用法，回去再慢慢研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盘膝而坐的干尸，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干尸郑重地鞠了一躬。古鸣也鞠了一躬。
“前辈将毕生所学留于此地，赵大雷有幸得之，不敢私藏。天罡炼神术，晚辈必将其发扬光大，不负前辈所托。”赵大雷说完直起身。
密室中一片寂静。头顶的沙暴还在刮，但声音透过几米厚的土层传到这里已经微乎其微，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鼓。
两人退出密室，将石板重新盖上，将碎石堆回原处。
这一夜，土坯房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赵大雷把羊皮卷取出来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古鸣在旁边帮他掌灯，灯芯烧了两根。苏静静睡到半夜醒来发现赵大雷不在身边，找了一圈看到他在角落里看东西，放心了，裹着外套又睡过去了。
天罡炼神术分为四层，对应天眼的四个进化阶段：透视、观气、预知、破妄。现在的天眼处于“观气”与“预知”之间，能看透物质结构，能偶尔瞥见未来的碎片，但距离真正的“预知”还差一层窗户纸。
赵大雷闭上眼，按羊皮卷中所载的法门运转天眼。不是用真气冲击眉心，是用精神力，一种他从未主动运用过的、介于意识和能量之间的力量。
眉心处的灼热感比平时更强。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灼热，是那种在冬天的雪地里站久了之后忽然走进温暖房间时皮肤上涌起的热潮。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了——不是看到的景物更清晰，而是看到的东西更深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脉络。
灵气。真的存在。
以前他只是用天眼“扫描”物质结构，扫描经脉、骨骼、药性、机关，那些都是“有形的”，是可以用物理方式探测到的。但灵气不同，灵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介于“有”与“无”之间。古鸣在一旁看到赵大雷眉心处有一点淡淡的金光在闪烁，不是灯光反射，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像有人在他额头里点了一盏小灯。
“你小子这次捡到宝了。”古鸣的声音里少见地没有酸味，没有调侃，只有纯粹的、发自心底的为他高兴。
赵大雷缓缓睁开眼。赤红色的丹药可以从玉盒中取出一枚，在突破关键瓶颈时服用，借助上古丹药的灵气冲击壁垒；天罡炼神术需要每天修炼。至于那具干尸的身份，羊皮卷上没有留名，但能够将天眼修炼到“破妄”境界、还能将此功法写成传承的人，生前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能在这种荒凉的边陲土城地下独坐数百年等一个有缘人，境界已是赵大雷目前难以揣度的高度。
天快亮了。
沙暴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风还在刮，但已经没有那种要把屋顶掀翻的狂躁。土坯房的墙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赵大雷把羊皮卷和玉盒都收进储物腰带，靠着墙闭上眼。苏静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盖在身上的外套蹬掉了一半，赵大雷伸手把外套拉上来重新盖好。
苏静静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沙暴还在刮，但天快亮了。
沙暴停歇的第二天清晨，阳光从土坯房的裂缝里刺进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刀。
赵大雷盘腿坐在墙角，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摊开着那卷羊皮卷。古鸣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了一夜的茶，茶汤已经发黑了，他也不喝，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羊皮卷上那些古文字，一个也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跟着凑热闹。苏静静蹲在赵大雷另一边，下巴搁在他肩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枕头印。
她昨晚盖着赵大雷的外套睡得很踏实，赵大雷一夜没怎么合眼。云恩娜靠在门框上，手里举着相机对着赵大雷拍了张特写——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金色的光斑在他额角跳跃。照片拍得极好看，她低头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把相机收起来了。蛊姐站在窗口，阿青抱着蛊盅坐在门坎上，苏宁宁在收拾大家散落一地的行李，雅灵把昨晚用来堵窗户的帆布取下来叠好。所有人都醒了，都在等赵大雷开口。
羊皮卷的末页，他昨晚翻到第三遍才注意到最后那几行小字。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号，墨色也淡了些，像是什么时候补上去的，但笔锋和正文如出一辙，是同一个人写的。“赤阳丹者，上古丹方，以天地纯阳之气凝于鼎中，经数载方成一炉。服用需辅以天罡炼神术引导药力，否则纯阳之气直冲脑络，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经脉寸断。”
赵大雷把这几行字念出来的时候，苏静静的下巴从他肩上弹了起来。“头痛欲裂？经脉寸断？这药副作用也太大了吧！”
赵大雷把羊皮卷上记载的服用法门又默读了一遍。服丹前需调息半个时辰，让体内真气处于最平和的状态；服丹后将天罡炼神术运转三十六周天，以精神力包裹药力，缓缓导入眉心；药力持续期间不可分心，不可中断，否则药力失控反噬。三十六周天，中途不能停，不能分心。一旦中断，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经脉寸断。苏静静的脸皱成了一团，嘴唇一动想说什么，赵大雷把羊皮卷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