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兔轮换,白日升天,又是新的一日,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五更鼓响,皇极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肃立于丹墀之下,鸦雀无声,然而,隐约众人之间,多有隐晦联系。
当值大大总管戴权,尖锐的嗓音响起,终于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死寂:「有本早奏,无事退朝「7
话音未落,翰林院掌院学士张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步跨出文官队列,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金砖之上,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官员,心头一跳;
「陛下—!臣张承,泣血上奏!」
大喝一声,双手高举起一份奏疏,声音嘶哑,饱含著巨大的悲痛,瞬间撕裂了大殿的宁静,「罪员徐长文之母徐门刘氏,孀居多年,茹苦含辛抚育独子,其子徐长文,虽因直言获罪,身陷囹圄,然其母日夜悬心,忧思成疾!昨日——昨日清晨,竟因思子过甚,呕血而亡!陛下啊!」
几尽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向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额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徐氏一门,也算清白之家,其父早亡,今其母又因忧其子之冤而亡,若再斩徐长文,则徐氏一门清流,就此断绝!天地为之悲号,人神共愤!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岂忍见忠良绝嗣?岂忍见白发老母死不瞑目于九泉之下?!呜呼哀哉。」
大声痛哭,字字泣血,声声锥心,那悲怆的哭诉在大殿穹顶下回荡,许多官员已忍不住以袖拭泪。
「臣附议!」
御史李英紧接著出班,声音铿锵如铁,跪拜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也是一片见红,「陛下,徐长文虽在寿宴上,有冲撞之罪,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叹,其母忧死,其情可恸!律法不外乎人情,况孝」乃人伦大本,我大武朝以孝治天下,恳请陛下法外施仁,赦其死罪,以慰忠魂孝母之心,以彰陛下仁孝治天下之德!」
「臣等附议!」
就连大理寺卿冯永文,也一同站了出来,如同引燃了炸药桶,十几名御史、给事中、
六部中下阶清流官员齐刷刷出班跪倒,伏地恳求,声浪汇成一片,「请陛下开恩!赦免徐长文死罪!」
文官队列的汹涌悲情如同一道洪流,猛地撞向对面勋贵武将的壁垒,尚有内阁几位阁老,还无动于衷,多数勋贵,现在还闹不清什么情况,不敢妄动。
只有勋贵前列的几位国公、侯爷,眼神飞快地交流著,王、史两家掌权者脸色凝重,微微摇头,徐长文之事牵扯太上皇与今上之争,他们这些世袭勋贵,根基再深,也绝不敢轻易卷入这泼天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此事,暂且置身事外。
可他们不动,不代表别人不动,司礼监掌印太监陈辉,面无表情地扫视著丹握下跪倒一片人,心中焦急,立刻插言道;
「好一个忧母而亡」,好一个忠良绝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嘴上不慢,脚下,也不慢,快速向前踱了一步,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张承等人,」陛下,老奴也有话要说。」
「讲。」
武皇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可手上,不时的摸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也不知想些什么。
「谢陛下。」
陈辉接了口谕,立刻挺直腰身,面向众人,「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孝道」、人情」,可还记得国法森严?徐长文口出狂言,目无君父,此乃大不敬之罪!按《大诰》,罪在不赦!其母身故,固然可悯,然岂能以私情而废国法?若今日因一老妪之死,便可赦免此等滔天大罪,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置朝廷法度于何地?日后人人效仿,纲纪何存?天下岂不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