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看那剑时,却见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原本青中泛黄的铜色渐渐沉了下去,趋于暗敛,又通体散发出一层幽幽的寒芒,缓缓地流淌,汇入了锋刃。
它变了。变得沉静,变得深邃,像是一个毛躁的少年,忽然之间,有了中年人的内敛与杀意。
而后,猿公撇了下手指,全新的青铜剑骤然激射而出,撕空裂气,压出了尖锐的爆鸣,可如此刚猛无俦的去势,却奇异之极地走了弧线,避过区萍僵直的手臂,分毫不差地端正插回,没入鞘中。
“……这……这这……”
区萍张口结舌。
“凝罡淬兵之术!”旁边有人低声惊呼。
“世间竟真有如此神技?一剑之质,旦夕之间脱胎换骨——今日得见,吾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窗口有人探出头来,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或许也曾是名剑客,也曾梦想过这等境界,如今见到了,便如同见到了自己那逝去的梦。
……
方才的音爆声甚响,把周遭几条栈道上的行人尽数惊动。一时间,板道两侧的楼窗纷纷推开。
竹帘卷起,晒着的鱼干被碰落了几串,噗通噗通坠入泥沼,却无人在意。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落在白猿身上,惊疑、敬畏、艳羡、贪婪,种种神色不一而足。这般顶尖高手,纵然是在猎兕大会的前夕,亦属罕见,平日里根本不可得见。
猿公却浑不在意般,抖了抖白毛:“嗝。”
舒了口气,又道:“小子,我问你桩事。”
区萍慌忙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前……前辈请问。”
“你在这边也混了些时日了罢?”
猿公开口问道:“这附近,剑法最高的是谁?随便说,无需怕得罪人。若有什么隐世不出的老怪,藏得深的那种,尽管一并道来。”
“我初来乍到,正想寻几个像样的练练手,活动下筋骨,也好称量称量这地界的斤两。”
区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不过是个送外卖的游氓,哪里知道什么剑法高下?
平日里在酒肆茶坊听来的那些传闻,多半是夸大的牛皮,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可不等他出声,板道两侧看热闹的人群中,已有人抢先开了口:“我曾听说,石旗湖的‘叫魂剑’东城翮宇,剑术着实高明!刚来外王溇没两天,就连杀了十一名榜上有名的大盗!他现在居住在北边的龙头商会分行……”
又有人立刻反驳,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东城翮宇?他杀了几个小毛贼,便算第一了?”
“麻溪舆尉皋兰路,难道不是已经入溇了?这位据传一甲子前便已有了云门‘五牙’阶的修为,迈入了剑侠的妙境!如今又过六十年,多半是已经踏足‘十里亭’阶,他才是当下的第一剑吧?”
“‘五牙’、‘十里亭’?这是什么划分?”
不懂的人连忙去问。有知识广博的路人慷慨作答,告知众人:“初萌、生灵、三候、五牙、十里亭,这是云门宗炼气一脉在大地游仙前的各个境界名称。连这都不知道,也敢出来混?”
“原来如此啊!皋舆尉,莫非是云门宗真传?”“可不止是真传,他现下已是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