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果真相信她会安然无恙?
还是即使知道结果,依然逼迫她以身犯险。
这些日子以来,安瑾只要想到这层可能,便是心如刀绞。
那是给了她生命与血肉,相依为命十年的生母啊……富贵二字,难道就真比血缘亲情更重要?
这时她又想起母亲最后的警言:“安瑾,倘若你这时不做,谢氏将来也会逼你下手,因为只有你才有接近世子夫妇的机会……你难道看不出二爷与王爷已经势成水火?若到那时,你拒绝谢氏她可还会容你在王府安身?你将来的富贵安乐可掌握在谢氏手里!”
“安瑾,二爷与我还有治儿才是你的血亲,只有我们才是真正对你好,难道你就不该为了我们做这力所能及的事?没了二爷,你将来怎么存活于世……可千万不能犯傻!”
安瑾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她也看出来王府表面平和下的风起浪涌,她想到父亲这些年的疼爱……倘若真到了那天,家破人亡,她该何处安身?
以她对小谢氏的了解,说不定哪一日明白过来,真会在父亲面前挑唆。
如果父亲逼她行事……
那是她的生父,她不能置生父与生母的安危不顾。
扶在手炉上的掌心烫得让人不安,安瑾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时,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一转脸,看到长嫂已经上了石阶,轻提了裙套迈过浅槛,看着她微笑。
旖景一眼看见安瑾苍白的脸色,心下暗暗一叹。
她当然明白安瑾为什么在上元节次日被虞栋“考较四艺”后就抱恙于榻。
一边微笑着说:“三妹妹这是大好了?”一边扶住起身相迎正欲行礼的安瑾,姑嫂两隔案而坐。
旖景眼看安瑾眸光沉静,笑意婉然,与往常并无不同。
不由微微颔首。
安瑾的确是比安然更加稳重机智,她年不及笄,耳闻于氏那番吓人的话还能做到不动声色,就这一点,可见城府。
相比安然,安瑾在王府的处境更加艰难,尤其是在明白那些隐情之后。
春暮呈上热茶,旖景接在手里,只浅啜了一口放在案上。
两个敞口玉盏挨得极近。
安瑾微抬黑眸:“今日来这儿,是有话想与嫂嫂单独一聊。”便先示意自己身边的婢女退下。
旖景心中微重,自然也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春暮一眼。
午后的阳光洒在阶下,湿淋淋的青石路上泛起一抹温和的淡金,花厅里几枝绿萼梅沉香轻蕴,使这气氛柔和。
没有半分生死存亡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