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拿了扫帚要扫,叶雨泽不让。“留着。落就落,扫它干什么?”
玉娥把扫帚靠在墙根,拍了拍手,进厨房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就不说了。
几十年了,她说不赢他,他也说不赢她。不是真的说不赢,是不想赢。赢了又怎样?赢了嘴,输了心,不值当。
叶雨泽坐在树下,面前没有棋盘,对面没有人。杨革勇今天没来,去马场了,说那匹枣红马这几天不爱吃草,怕是肠胃不好,要亲自去看看。
叶雨泽一个人坐在这里,想着那些已经落下和正在落下的花瓣。
一个人,不孤独。孤独是身边有人但无话可说,身边无人但心中有人就不孤独。
手机响了。叶茂。
“爸,苏西·沃顿提议启动华美适航双边协议谈判。上面同意了,让我去谈。”
叶雨泽沉默了几秒。“你?”
“我。”
“上面知道你跟叶风的关系?”
“知道。”
叶雨泽又沉默了几秒。“那他们还是让你去?”
“是。”
叶雨泽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没有说“你小心点”,没有说“你别给叶家丢人”。
他看着地上那些花瓣,落下来就不能再回到枝头。不能回去就不回去。
在地上,化作泥,明年树长得更壮,花开得更多。电话那头,叶茂在等。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叶雨泽的一句话:“去吧。该怎么说怎么说。不用替谁说话。替国家说话就行。”
挂了电话,叶茂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用替谁说话,替国家说话就行。他握着手机。
华盛顿,国会山。苏西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
苏西坐在阳光里,面前摊着那份谈判材料的打印稿。她已经看完了,比她预想的好。
不是说华夏民航局的标准已经跟FAA一样高——不一样,有些地方高,有些地方低,高低错落,参差不齐,像一架没调平的钢琴,能弹,但有些音不准。
但这不是问题。谈判的目的不是让两边的标准完全一样,是让两边的标准互相承认。
你高我低的时候,你认我的低,我认你的高。互相认了,飞机就能飞了。不认,谁也飞不过去。
马克敲门进来。“苏西,华夏民航局的回复来了。他们同意谈。谈判代表是——叶茂。”
苏西愣了一下。“叶茂?叶风的弟弟?”
“对。民航总局常务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