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峻。”
王峻出列:“臣在。”
“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王峻一怔,旋即应道,“自邺都起兵,至今八年。”
“八年。”郭威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八年了,朕的江山有你一半。朕从没有亏待过你。”
王峻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郭威抬手制止了他。
“你逼李谷、逼范质,朕忍了。你阻晋王入朝,朕也忍了。”
“朕想着,你是老兄弟,刀山火海一起闯过来的,骄纵些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不该构陷大臣。”
郭威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如铅云压城。
“李谷、范质若有罪,证据何在?”
王峻张口结舌。
“没有。”郭威替他回答,“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王枢密一张嘴。”
“你嘴一张,说李谷勾连外藩。嘴再一张,说范质私藏甲胄。”
“朕若准了,明日是不是就有人说晋王谋反?”
王峻的脸刷地白了。
他扑通跪倒,膝行几步,声音颤抖,“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表……”
“你的忠心,朕领了。”郭威站起身,“你的骄纵,朕也受够了。”
他从御案上取过一道早已写好的诏书,交给身旁内侍。
内侍展开,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恃功骄蹇,干预朝权,诬陷大臣,阻挠亲贤。念其旧勋,不忍加诛,特免去本兼各职,贬为商州司马,即日离京,不许逗留。”
殿中死寂。
王峻跪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商州司马?”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商州,秦岭以南,山高路远。
从枢密使到商州司马,贬了何止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