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郭威挥退了左右侍从,只苏宁在旁聆听,然后神色郑重地向冯道问道,“冯相,威有一事,思虑良久,始终不得其解,今日正好请教冯相。”
“郭公请讲。”
“如今天下,自唐末以来,分崩离析已数十年,藩镇割据,天子更迭如走马,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郭某不才,蒙将士推戴,侥幸得据汴梁。然每每思及如何终结这乱世,使天下重归太平,百姓得以安居,便深感困惑。”郭威眉头紧锁,“以武力可平一地,可慑一时,然如何能得长治久安?冯相历事数朝,见多识广,不知有何高见?”
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问题,关乎立国之本和治国之道。
冯道闻言,放下茶杯,神情也变得肃然。
他沉吟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郭公此问,实乃根本之问。老夫愚见,欲求长治久安,非仅恃武力强兵可致。唐末以来,礼崩乐坏,纲常紊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此乃大乱之源。”
顿了顿,见郭威听得认真,继续道,“老夫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尊儒。”
“尊儒?”郭威重复道。
“正是。”冯道点头,“儒家之道,核心在于礼与序。何为礼?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夫妇之礼,长幼之礼,朋友之礼。礼定则上下有序,尊卑有别,各安其分,纷争自消。何为序?朝廷有法度,官员有职守,赏罚有章可循,天下运行自有其轨道,而非凭个人好恶或一时武力。”
“具体而言,”冯道条分缕析,“郭公若欲安天下,首要便是重建礼仪与秩序。在朝,需定君臣名分,明典章制度,使百官知所行止。在野,需倡孝悌忠信,重人伦纲常,使百姓知所遵循。兴学校,以儒经教化士子,培养治国之才。重科举,以文章德行选拔官吏,而非仅凭军功门第。如此,自上而下,纲举目张,秩序井然,方有长治久安之基。”
“然则,”郭威提出疑问,“如今四方未平,强藩环伺,若一味重文教礼乐,恐军备废弛,反受其害。”
冯道微微一笑,“郭公所虑甚是!尊儒重礼,非是弃武。恰如人之双手,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武功可定乱,文治可守成。治国当文武并用,张弛有度。以武定天下,以文安天下。待天下初定,便当渐次抑武兴文,导人向善,复归礼乐。此乃长治久安之正道。”
郭威听罢,沉思良久。
冯道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想他郭威出身军旅,深知武力重要,但也亲眼目睹了单纯依靠武力无法带来真正安定的现实。
或许,真到了该思考如何“文治”的时候了。
一旁的苏宁也听得入神。
冯道的观点,在这个乱世背景下,有其深刻的现实意义。
重建秩序和伦理,确实是结束乱局、稳定社会的关键之一。
这与他所知的历史上郭威和柴荣父子后来的一些政策方向,也有吻合之处。
这次拜访,拜师成功,郭威也得了一番治国理念的启发,可谓收获颇丰。
而对于苏宁来说,拜冯道为师,不仅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保护伞”和知识来源,也让他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和参与到这个时代最高层的政治思考之中,为自己未来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与发展,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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