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的是儿子懂事,知道上进,没有因为劫后余生而放纵或消沉。
酸楚的是,儿子经历了那样的惨祸,如今心思如此沉稳,怕是再难有寻常少年的天真了。
“读书是好事。”郭威点点头,他出身行伍,但并非不重视文教,“你想拜何人为师?为父替你寻访。”
苏宁早有打算,他略一沉吟,“孩儿此番能得见父亲,全赖冯相公相助。冯相公历事数朝,学问渊博,见识高远,且为人持重公允。孩儿斗胆,想拜冯相公为师,学习经史典籍、为人处世之道。不知……是否妥当?”
拜冯道为师?
郭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了几子一番。
这个选择,再次显示出了儿子的心思缜密。
拜冯道,有几个好处:第一,冯道于他有引见之恩,拜师合情合理,可进一步巩固这份关系。
第二,冯道是文官领袖,学问名声俱佳,拜他为师能提升自己的名声和“文”的一面,平衡自己作为武将之后的身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冯道地位超然,不属于任何派系,拜他为师不会过早地卷入军中或朝堂的派系争斗,相对安全。
郭威自己也不想让这唯一的儿子再沾染刀兵凶险,能走文治之路,安安稳稳,自然是最好。
冯道确实是个极好的老师人选。
“好!”郭威抚掌道,“冯相学究天人,你能拜他为师,是为父所愿。此事为父亲自去与冯相说。”
……
隔日,郭威便带着苏宁,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访冯道。
冯道对于郭威父子的突然来访,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但当郭威开门见山,提出想让儿子拜他为师时,冯道还是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郭公……这……”冯道捋着胡须,沉吟道,“三公子天资聪颖,历经磨难而心志愈坚,实乃良材美质。只是老夫才疏学浅,且年事已高,恐耽误了三公子学业。”
“冯相过谦了。”郭威郑重道,“犬子能活命归来,已是万幸。如今他只愿读书明理,不求闻达。纵观朝野,论学问人品,能教导他、亦能让郭某放心的,唯有冯相了。还望冯相念在郭某一片诚心,以及犬子对冯相的信赖,应允此事。”
说着,示意苏宁上前行礼。
苏宁立刻上前,对着冯道深深一揖,“学生郭信,仰慕先生学问人品久矣。前番蒙先生援手,已是感激不尽。今愿拜入先生门下,潜心向学,恪守弟子之礼,望先生不弃学生愚钝,收留教诲。”
话说到这个份上,冯道知道推辞不过,而且这对他而言也并非坏事。
收郭威唯一亲子为徒,无论将来如何,都是一份重要的人情和渊源。
所以冯道也不再矫情,伸手虚扶起苏宁,“三公子请起。既然郭公如此信任,公子又有向学之心,老夫便厚颜应下了。只是老夫学问粗浅,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拜师之事就此定下,气氛更加融洽。
落座奉茶后,郭威似乎谈兴正浓,或者说,他心中确实有困扰已久的问题想向这位“不倒翁”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