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嘉是在在河边露营醒来后发现简诃史无前例地发了条朋友圈的。
他发了四张风景照。
却几乎张张都是废片。
一路以来许晏清一直是掌镜人,得空就会把照片导进手机发群里。
在吴语侬和常嘉的龟毛要求下,管他好看不好看,废片也要一张不落地发出来让她们自个儿选。
简诃的朋友圈从前一直光溜溜的,也从不给人点赞评论,常嘉一度以为他直接把朋友圈给关了。
他史无前例的头一条动态发在凌晨。
常嘉第二天一早起来才看见,那时候那条动态下面已经很热闹了。
炸出来好几个九班人一水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活久见”之类的调侃。
简诃一条都没回复,那几人丝毫不在意,把评论区当群聊自娱自乐地你来我往起来。
大家都只看见了傍水的村落,郁郁葱葱的湿地,桥上的日落,以及深夜的江河。
只有常嘉注意到,每张照片的边界都被多余的人影破坏,第四张虽然整体看上去就黑洞洞的,但明明白白看的出画面中是有人影存在的。
前面三张图,画面最左不是吴语侬的衣角漏出一截,就是简诃的臂膀意外入镜,每一张都有他俩的衣角或一部分肢体同时入镜,突兀地破坏着风景照的纯粹和静好。
第四张常嘉捧着颗显微镜似的心调高了亮度来看,画面的最左,透过裸露的臂膀和脚踝,依稀能分辨出一个一身黑裙的披头散发的女生站在河边朝江水傻子一样大张着手臂的身影,而画面的最右,则是简诃站在右后方微侧了头盯着她的背影。
常嘉献宝一样把手机捧到语侬面前,喋喋不休分析着:“群里有那么多好看的照片,他非选这几张废的,肯定是因为每张都有你俩的衣角什么的!四舍五入这就是你俩的合照!”
“你说简诃看上去刻刻板板正正经经一个人,现在怎么感觉他是个恋爱脑啊,高中生都会嫌这么暗戳戳的一套幼稚又腻乎的吧?”
语侬转过脸,背过常嘉拿起床头的身体乳装模作样地涂起来,口中只搪塞道:“你想太多了常嘉,太牵强了,这几张也没有很废吧,就算有衣角什么的构图还是很好看啊,人家也许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些衣角,直男根本不在意这些好吗?”
常嘉从前曾因为嫉妒,也因为破坏欲,还因着许多少女时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总若有若无地暗示她简诃绝不可能喜欢她,她知语侬如今一遇到有关简诃的事动不动就缩头缩脑不单单只因着她自身和简诃的那段过往,还有被她pua过后的后遗症的缘故。
她明晰语侬在她面前的口是心非欲盖弥彰,明知她其实已经信服,却仍旧嘴硬,常嘉并未直接拆她的台,反侧击道:“那第四张呢?第四张没得跑了吧,天王老子来了这都是你俩的合照没得跑!”
无处可抵了,语侬还要负隅顽抗,还要执拗地嘀咕说:“我可没这么条吊带裙,照片里明明是你好嘛。”
常嘉没想到吴语侬不光嘴硬,还好意思这么堂而皇之地耍赖,“信不信我杀了你吴语侬,我那天明明把裙子借你穿了,别装行吗?”
语侬心虚地没吭声,常嘉却转了个调,以肩头轻轻碰了碰语侬的肩头,等语侬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瞬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连带着整个人也贴过去靠到语侬身上,阴阴柔柔地笑着问:“他这么肉麻,你喜不喜欢啊乌鱼?”
语侬想骂她却又憋不住笑,最后衍生出一声哭笑不得的“滚啊”。
西行归来的简诃纹丝不动了好几天,语侬为此呛了常嘉好几次:“都跟你说人是忘了删了,还死活不信。”
不知道是不是真忘了删朋友圈的简诃和余中白在网吧鏖战一宿后,此时正坐在著名早餐一条街的旮旯里吃着生煎喝着粥。
刚夹起一块儿黄金包的徐仲伯忽地上扬着音调“嘿”了声,简诃皱起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侬和常嘉也在此时转过身朝街这边走来,俩姑娘蓬头乱发素面朝天,身上套着又松又大的短袖和宽松的短裤,打眼一看跟睡衣没一点区别,她俩泰若自然地朝街这边的奶茶店走来,丝毫没注意到旮旯里还坐着俩熟人。
大清早喝奶茶,还真像她俩干出来的事。
徐仲伯哂笑了下,脑子里忽而又闪现刚才目之所及的两双白花花的腿,常嘉常穿热裤短裙,她腿又直又长他是有印象的,他和吴语侬熟识并不久,搁他面前吴语侬不是长裙长靴就是大裤衩人字拖,他还从没见她穿过只到腿根的短裤,于是他边嚼着生煎,边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下:“吴语侬的腿还挺好看的。”
他发誓除了出于一个雄性生物对雌性的本能鉴赏,他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心无杂念。
直到简诃忽地抬眼冰冰凉凉地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这话说的实在有点不合时宜不分场合。
他怎么就嘴比脑子快,偏在简诃面前说了这带着作死歧义的话。
余中白先是慌乱了一瞬,“我不是,”简诃仍旧不温不火地看着他,“我没有!”
他急的连筷子都甩到一边,恨不得手脚并用为自己辩解,可很快他又找回了底气,忽然收了急色,朝着简诃挑衅似的缓缓笑了一笑,“不爽啊?”
简诃诧异他的突然转变,左边眉毛都无意识地轻轻挑了一挑,只听余中白继续贱不喽嗖地挑衅道:“你是人的谁啊?人知道你在这不爽什么吗?”
简诃捏了捏筷子没有说话,很快认输似的率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喝起粥。
徐仲伯在熟人面前从来不懂见好就收,不然也不会逼的最多只会闷骚的简诃活生生把余中白这一名号给叫响了。
他收起夹杂在笑意中的零星锐气,转而嬉皮笑脸地点了点简诃的胳膊,简诃一直半埋着头,丝毫不理会他,他却不见气馁,见简诃看也不看他,索性直接对着他的额际问道:“你跟小吴进展到哪一步了?”
简诃仍旧不理他,余中白毫无所觉一般,压低了音量复又问他:“你俩一起回去那天就没干点什么?”
迎接他的依然只有沉默,他忍不住在桌下踢了简诃一脚,“问你呢,睡了没啊?”
简诃终于肯抬头了,劈头盖脸朝他砸来一声十分短促却又中气十足的“滚”。
余中白教他最后这冷冷淡淡的一眼盯得也有些窝火起来,倒不仅仅是为简诃这闷嘴葫芦这幅软硬不吃又拧巴的不行的死德行,他还恨自个儿干嘛没事找事狗拿耗子,真特么皇上不急急死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