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酣畅也不为过。
那些暴躁那些不忿好似毒血一般顺着那道口子破口而出,他瞬间满身轻松。
垂眸原本就比抬眼要更慵懒而不费力,语侬看他此时半垂下眼帘,眸光轻轻扫过她抓在他袖口的手,而后又移向她的眼,从始至终,他都维持着垂眸的姿态,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描淡写,连带着语气也是一样,“能放手了吗现在?”
语侬仍旧怔怔的,也亏得这股怔忡,她才没即刻松了手;那是一种自尊被碾碎一角后,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去接收而导致的迷蒙,内心羞耻一片,神思却麻木着,不知作何反应。
以语侬的性子,她本决计不会再开口刨根问底下去。
因为答案已经足够显而易见。
可迷蒙间,心中的执拗已经不受控制地偷跑出来,不甘地替她开了口:“为什么?”
为什么?
简诃好似抬起唇角笑了一下,又好似并没有。
有股莹润的东西模糊了视线,她已经看不清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为什么?”他怎么知道要拿什么理由来搪塞她,他并没有不喜欢她啊。
他只是实在不喜欢今天,不喜欢许晏清,不喜欢他们形影不离,不喜欢他们不清不楚。
她十分不满这个答案,揪着他袖口的手反越来越紧,见她都强忍泪意了,还这般坚定,简诃差点就心软了。
直至目光再度扫视到那两瓣唇。
其实放到今天,这会是多大的事呢。
他生气归生气,可他会因此失智到以对着喜欢的人口是心非恶言相向为代价来发泄心中的恼恨及不快吗?
显然并不会。
可是年少时候的喜欢,往往都带着种物化一切的极端。
他极端又固执地认为,那甚至不是吴语侬自己的肢体自己的器官,那也是他的,是他的所有物。
而有人竟然赶在他检阅过他的所有物之前,先一步将其采撷了,他内心完全无法宁静不说,甚至愤怒和嫉妒到不宣泄出来就会爆体就会窒息一样。
于是才有了这一刻划在语侬心上的这样一把尖锐又锋利的形而上的利刃,“你非要问是吧?我不喜欢水性杨花的女生,行了吗?我能走了吗?”
语侬霎时睁大了眼,扬起声音重复了下他的说辞:“水性杨花?”
“是啊,你难道很惊讶吗?你不是一天到晚吊着许晏清不放吗?”
“我从来都没”语侬张张嘴,急切地想解释什么,然许晏清的确老是挑简诃在时开一些她很不喜欢的玩笑,她每次都抗拒非常,她以为简诃看得出来那些统统都是许晏清的恶作剧。
她先是迁怒起许晏清,恨不得把他那张成天胡说八道的嘴给撕烂撕碎才好,但这股怨气随后又被一股缓缓蔓上来的无力淹没了,有时候不被信任不单单只因为百口莫辩,就算有理有据,发出质问的那个人原本就不相信你,你要怎样才能自证清白呢?
费尽口舌也只为一场徒劳罢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她感到喉咙处传来一阵肿痛。
语侬努力压抑着将将穿喉而出的哽咽,微微颤声问他:“你真的是这么看我的吗?”
简诃终于撩了下眼皮,“不然呢?”他甚至不着痕迹的滚了滚喉结,面上忽而闪过几分认真,“假如我和许晏清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会为了我放弃他吗?”
语侬静了数息才回应:“这世上没有这种假如。”
简诃闻言冷漠地收回了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看向别处的同时冷冷嘲道:“你果然水性杨花。”
他的声线和神情仍旧是轻描淡写的,语侬几度想从那双眼中找出一点正话反说心口不一的证据,可始终一无所获。
他看上去平静极了,要说有情绪显露,那也只有冷若冰霜无动于衷,再没别的什么了。
她于是羞耻万分又心灰意冷地松了手,赶在他抬脚之前就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至此,整个高中生涯,简诃再没能和吴语侬说上过一句话。
对方从此视他如瘟疫,再见了他,不是避之不及,就是目不斜视。
活像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