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拿过桌上那盏煤油灯凑近了一照,看清之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的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全是干涸的血迹,身上也脏得不像话。
“没事没事,大哥就是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阿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小弟的脑袋,又对二弟三弟摆了摆手。
“摔跤能摔成这样?”床上传来阿爸虚弱的声音。
他吃力地想要撑起上半身,却被阿强抢先按回了床上。
他这才看清大儿子脸上的伤,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阿强蹲在床边,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床沿上。
“爸,这是最后一份工钱了,琼华阁那里——以后不去了。”
阿爸没有看那些钱,他的目光停在儿子脸上的淤青上,久久没有移开。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煤油灯在桌上噼啪作响。
阿爸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换个地方也好,琼华阁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去的。”
阿强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在琼华阁发生的一切,想起自己在林小姐面前弯腰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自己在后巷被打得满地打滚的惨状。
他还想起那个霍小姐看他的眼神,没有鄙夷,也没有憎恨。
她放他走了,放他回家,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爸,对不起。”他闷声道歉。
阿爸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覆在阿强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指腹上全是经年累月搬货磨出来的老茧。
这只手曾经扛过一整箱一整箱的货物,养活了一家六口人,如今却连一只茶杯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