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年摆了摆手:“好了,先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在正式授课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先跟你讲清楚。这些话,我每次上课前都会对学生讲,今天对你也一样,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令颐微微坐直了几分,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第一,我教你国文,不是为了让你在茶余饭后多几句诗词装点门面,更不是为了让你在牌桌上掉几句书袋讨人欢心。”
蒋鹤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实,“学问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炫耀的。读了《论语》,要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读了《史记》,要看得懂人情世故的兴衰;读了诗词,要能体察人心的幽微。
这些东西,将来你无论是管家还是应酬,都会受益无穷。你若是抱着‘学几句漂亮话出去撑场面’的念头来上我的课,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令颐认真地点头,没有插话。
“第二,不管学什么,态度比天分重要。天分是老天爷赏的,态度却是你自己选的。
好学习肯上进的人,即便天分平平,也能日积月累有所成就;
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人,哪怕天赋再高也是浮云,风一吹就散了。
你的天分不错,我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你能拿出十二分的态度来对待每一节课。”
“第三,上课的时候不许走神,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入耳入心。我年纪大了,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第四,我布置的功课,一篇都不能少,不能偷懒,更不能投机取巧,我会一一检查的。”
“第五,你不必把我当什么了不起的饱学之士,也不必怕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问到懂为止。做学问的人最怕的不是笨,是不肯问还要不懂装懂,整天闷着头瞎琢磨,越琢磨越错,那才是真的笨。”
令颐认认真真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蒋鹤年见状,眼里满意之色愈浓,接着道:“我对你的学习计划,分三个部分:第一是经史子集,从《古文观止》和《唐诗三百首》入手,先把基础打牢;
第二是书法,软笔硬笔都要练,一个人的字就是他的第二张脸;
第三是写作,等你底子打好了,我会教你写文章,读万卷书,也要能下笔如有神。
令颐,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令颐听完他的安排,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先生用心,我一定会认真完成。”
蒋鹤年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十分满意,翻开《古文观止》第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开篇的第一篇文章:“那好,闲话少叙,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今天第一课,先从唐宋八大家之首开始——韩愈的《师说》。”
书房里的上午过得很慢。
蒋鹤年讲课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
他讲到韩愈“文以载道”的主张,便从书架上抽出《昌黎先生集》来印证;讲到唐宋八大家的文风异同,又随手翻开欧阳修和王安石的篇目来对比。
他讲书的时候,不像是站在讲台上对着学生灌输知识,倒像是在跟朋友聊天,引经据典如同闲话家常,把那些刻板的古文讲得生动有趣,像是把一个个沉睡在旧纸堆里的人物都唤醒了。
令颐听得入了迷,她拿着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举手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