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的第二天,霍太早早便起了床。
窗外花园里的玫瑰沾着晨露,在初升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荣姐替她弄头发,目光却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令颐那丫头的课程,也该安排起来了。
“荣姐,”霍太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子,梳了梳头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荣姐商量。
“昨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觉得令颐这丫头是块好料,但也确实需要好好打磨!
昨天你也看到了,她模样、性情、脑子,样样都不差,可要论起规矩礼数、言谈举止,还是差了另外两个一大截。
我想了一晚上,该从哪里着手,先学什么后学什么,脑子里跟翻书似的,越想越睡不着!”
荣姐正把一个翡翠发卡插进霍太的头发里,闻言微微一笑,打趣道:“太太这是真上心了!我伺候太太这么多年,还没见太太为哪个干女儿失眠过!”
霍太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你先坐下,令颐的情况你都清楚,正好替我参谋参谋。趁这早晨我脑子清楚,我们合计一下,把该请的先生、该排的课都理一理。”
荣姐应了一声,在霍太侧面的矮凳上坐下,等着霍太开口。
霍太将象牙梳子搁回梳妆台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荣姐,边想边说道:“先说当务之急,令颐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学问,是规矩!
她从唐楼那种地方出来,吃饭的规矩、走路的姿态、说话的措辞,这些在普通人家里够用,但在半山这地方就不够看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学会仪态礼仪,这是她的门面,走到哪儿都写在脸上、刻在骨头里,装是装不出来的!!”
荣姐听她说完斟酌着说道:“教仪态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文妙音文老师,她是专门教仪态的,据说以前在上海教过不少名门闺秀,后来到了港城,专门给几户大家族的太太小姐们做礼仪教养,就连英国人办的教会学校也请过她去做示范课!
半山这边的几户人家,陈家的二小姐、何家的大小姐,都是经她手调教出来的。据那些太太们说,她管教颇为严格,但小姐们经她调教过后,确实不一样。”
“文妙音?”霍太眼睛一亮,“我听说过她,原先在上海滩很有名气,好几个名媛都是她调教出来的,能把她请来当然最好,就怕人家档期排不开。”
说到这里荣姐得意一笑:“我昨天就打电话问过了,她后天就有空,可以先来试一节课,看看令颐小姐的底子再定后续的课程,不过她的费用可不低!”
“钱不是问题。”霍太摆了摆手,“规矩立不好,其他的再好都白搭。”
“好,我等下就去联系!”荣姐点头应下。
霍太又问:“国文课请谁来教,你有人选吗?”
荣姐想了想道:“国文课我建议请蒋鹤年蒋老先生,他在港大教中文,学问扎实,人也很和蔼,以前教过几个富家子弟,很有耐心,就是有点老派,不知道太太觉得合不合适?”
“老派好。”霍太也同意荣姐的建议,“令颐本来就需要正统的国文底子,诗词歌赋、经史子集,这些都得跟老先生学。新派那些人太浮,教不出真东西。”
“回头你准备一份拜帖和束脩送去,态度恭敬些,这样的老先生最重礼数,咱们礼数做足了,他自然愿意来。
令颐底子不算差,在圣方念过几年书,又在表姑婆那里读了不少,但学的都是断断续续的,这回咱们把该补的都要补上,以后在社交场合,人家聊天她才能搭得上话。”
“那就定蒋老先生了。”荣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