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
今天天还没亮,王丽云就领着哥哥嫂子推着板车从西环赶了过来,打算趁六丫头还在睡梦中把她堵在屋里,嘴一堵,麻袋一套,从后巷悄悄拖走。
陈秀娥连吉祥阁那边都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人家答应只要人到了立马验货,模样好的话五千块现大洋,当场付清。
可他们扑了个空。
王丽云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六丫头那个小隔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木板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陈秀娥的脸就沉了下来,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没准儿那丫头是出去买东西了,等一等就会回来。
于是他们就等,从天还没亮等到日上三竿,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
王丽云中间出去打听了好几趟。
她先去巷口卖肠粉的阿叔那里,阿叔正忙着往推车上摞蒸笼,头也不抬地说:“六丫头?没看见啊,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她。她昨天不是还在这儿买肠粉吗?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她又去找隔壁楼的阿婶,阿婶正蹲在水龙头前洗菜,水哗哗地响着,阿婶扯着嗓子说:“阿六啊?我今天没见着她。不过昨儿晚上听见你们家动静闹得挺大,你男人跑了?那丫头不会也跟着跑了吧?”
她又去找这条街上所有认识六丫头的人:杂货铺的老板、裁缝铺的陈婆、巷口修鞋的老张、卖花布的阿英。所有人都摇头,都说没看见。
有人说昨晚上还看见六丫头在家里收拾东西,有人说今早天刚亮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人从巷子里走了,但没看清是谁……
还有人干脆反过来问她:“你们家阿六去哪儿了?她平时不是天天都在巷子里进进出出的吗?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最后她去敲了表姑婆的门,她敲了好几遍,里头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只开了一条缝,表姑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浑浊的老眼在王丽云红肿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找谁?”
“表姑婆,阿六在不在你这里?”王丽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
“不在。”表姑婆说完就要关门。
王丽云急忙伸手抵住门板:“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表姑婆从门缝里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她一个大活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怎么知道?听说你的姘头把人家阿爸打跑了,把家都砸了,你还有脸来找我要人?”
说完,门啪的一声关上了,留下王丽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气得浑身发抖。
折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王丽云只好灰溜溜的回了家,又等了很久,直到此刻她都没回过神来。
陈秀娥站在屋子中央,两手叉腰,一双精明刻薄的眼睛四下扫着这个破败的家。
她的目光从墙上的破洞扫到地上的碎碗,从缺了腿的茶几扫到歪倒的柜子,越看脸色越难看。
“我说丽云,”陈秀娥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咱们可是从早上天不亮就蹲到这会儿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你那个便宜女儿到底还回不回来?”
王丽云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那死丫头以前天天窝在家里,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整天都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