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被子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补丁的棉裤,又看了看衣柜里的呢子大衣。
刚才在中院,秦淮如那双手还泡在凉水里。
手背开裂,棉袄袖口打着补丁,裤腿上全是溅出来的脏水。
当年秦淮如第一次穿着新衣回秦家庄时,她只能跟在后面,看村里人围着堂姐问东问西。
如今两人隔着一方水池。
秦淮如守着贾家的破屋洗旧衣裳,她却住进了新修的砖瓦房,炕是热的,柜子是新的,厨房里还有吃不完的细粮和肉。
秦京茹抿着嘴,嘴角还是一点点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说证都领了?”
“那不得来道个喜啊。”
“赵峥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听说娶回来的媳妇可水灵了。”
前院的三大妈、后院的刘光天,还有几个整日没正事的闲汉、大妈们,三三两两凑到了正房门外。
嘴上说着贺喜,眼睛却没闲着。
三大妈双手拢在袖筒里,脖子伸得老长,顺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瞧。她倒不是真想看新媳妇,只想知道赵峥家里摆没摆花生瓜子,喜糖又放在什么地方。
刘光天站在人群后面,鞋尖一下下碾着地面。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门缝上,连旁边人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秦京茹听见动静,重新穿好大衣和皮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刚在门槛内站稳,外面的说话声便低了下去。
枣红色呢子大衣收着腰,将她的身段衬得利落。黑皮鞋擦得锃亮,脸颊也被屋里的热气蒸出了一层红。
刘光天的视线从她衣领滑到腰间,喉结跟着滚了两下。
三大妈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句“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硬是没能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补了两层的棉袄袖口,又瞄了瞄秦京茹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赵峥挑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往门边一站,肩膀恰好挡住刘光天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