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胡同,五十块。”
“五十?”
老张头把鸭肉送进嘴里,筷子往桌上一搁。
“款倒是敢刻。现在外头顶着宣德款的炉子,十个里面能有九个半是假的。”
赵峥给自己卷了张荷叶饼。
“先看看再说。”
“一个破炉子,还能看出花来?”
老张头伸手捏住炉耳,本想随手提起来,铜炉却只在桌上挪了半寸。
他的手顿在那里。
另一只手里的烟卷掉到油纸上,烫出一个黑点。他顾不上捡,改用双手托住炉底,把铜炉抱了起来。
炉子刚离桌,他的胳膊便往下一坠。
老张头把东西放回去,夹在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重新摸过炉口、双耳和三足,指腹在铜皮上缓缓擦过,随后低头看向已经露出的底款。
“你买的时候就看见款了?”
“卖家屋里太暗,我只看了个大概。东西压手,炉型也顺,五十块不算亏。”
“你这哪是觉得不亏,你是早盯上了。”
老张头起身插紧门栓,又把临街的窗帘拉严,这才从棉袄内袋里拿出一只黄铜包边的放大镜。
“把炉子翻过来,底下垫块布,别磕着。”
赵峥把炉子倒扣在旧棉布上。
老张头弯下腰,将放大镜贴近底款。六个字已经露出大半。他顺着字口一笔笔看过去,又换了几个角度观察残留的沉金和边缘磨损。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筷子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
赵峥继续吃着烤鸭,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才直起腰。他解开最上面的棉袄扣子,端起酒杯又放了回去。
“先不喝了。这东西真让我手一抖碰坏一块,我得惦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