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炉子翻正,从炉口看到炉腹,又摸过双耳和三足。
“炉型规整,铜质也对,入手比一般铜炉沉得多。底下这个款,字口、刀工、磨损都能对上。”
赵峥咽下嘴里的鸭肉。
“到底怎么样?”
老张头没有马上回答,又拿放大镜检查了一遍。
“按我这双眼看,十有八九是宣德本朝的东西。就算不是御铸,也是当年顶好的那批。”
赵峥端起酒盅。
“值多少?”
“这种东西没法算。”
老张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刚抬起来,又往门口看了看。
“搁解放前,碰上真正识货又肯出价的主儿,拿去换一套两进院不难。要是赶上两家争,价还能往上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你真就花了五十?”
“人家要五十,我总不能硬塞一百。”
老张头盯了他几秒,抬手捂住胸口,慢慢靠回条凳。
“五十块买一只真宣德炉……这事要让琉璃厂那帮老掌柜知道,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赵峥把剩下的酒给他满上。
“张叔,先别替那些老掌柜操心。这炉子一身泥,能不能收拾?”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酒杯推远,起身去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半盆温水、几根粗细不同的竹篾和两把软毛刷。
“先说好,我只教一遍。以后你要敢拿刀刮、拿砂纸磨,就别说东西经我看过。”
“记着呢。”
老张头先用软毛刷蘸水,把炉身上的硬泥稍稍润开,再顺着边缘用竹篾往下剔。
遇到已经吃进铜皮的绿锈,他立刻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