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把本子递到陈平山面前,手指头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念,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今天动土奠基,瓦匠来了四个,木匠两个,小工六个,都是咱们屯里手艺最硬的。工钱我按你定的规矩来,这也是咱们公社的行价顶格了。
瓦匠一天八角五分,木匠一块一,小工六毛。
大伙儿都知道你讲究,不能赖账,全都记好账了,等完工一起结,谁也没提前伸手要。
中午管了一顿饱饭,玉米面贴饼子、玉米粥管够,还特意煮了十几个鸡蛋给手艺好的师傅补力气,师傅们吃着都竖大拇指,说你这东家敞亮!”
陈平山翻了翻本子,字迹歪歪扭扭,但账目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
“青砖今天用了三百二十块,水泥拆了两包,红瓦没动,松木方子用了四根,石灰砂石各用了小半车,我都盯着量,工匠们半点没浪费,更没人敢往家里顺。晚上我把木料砖瓦都归拢到一块儿,找了块旧帆布盖着,我回家前又绕了三圈,缝儿都没有。”
说到吃喝,王长贵挠了挠头,翻开下一页。
“粮食我从你家囤的玉米里拿的,够吃一天了。钱没花多少,就买了半斤酱油两毛钱,又给师傅们搭了点咸菜,我都记着呢。对了,我中午跟师傅们吃,晚上就不用了。”
陈平山合上本子,心里十分满意。
王长贵这人实在,办事牢靠,这点钱花得太值了。
“长贵叔,辛苦你了,账记得明明白白,我信你。”
王长贵被夸得不好意思,搓着手嘿嘿直笑,可没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为难。
“平山啊,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念叨念叨,今天下午屯里好几个人找我打听,问你这儿还缺不缺看料的、打杂的,都想过来挣这份现钱。”
陈平山挑了挑眉。
他不想用靠山屯的工人。
升米恩,斗米仇。
用谁不用谁都得罪人。
而且管的严人家有怨气,管的不严自己吃亏。
“都有谁?”
“还能有谁,李大嘴家的二小子,张二嫂家的男人,还有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听说一天能挣六毛到一块钱,还管两顿饭,眼睛都红了。”
王长贵压低声音。
“我都给挡回去了,说这活儿是你专门交代我的,旁人插不上手。可他们背地里嘀嘀咕咕,说我走了狗屎运,还说你有钱了就看不起乡里乡亲……”
说到这儿,王长贵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