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跟前几天她脸上那种浅淡的、克制的笑意完全不同,是从心底漾上来的,眼角都弯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正要去找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齐东从未听过的轻快和雀跃,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迫不及待要说出来。
“省里来通知了,你们厂的军转民试点申请批下来了。”
齐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工作笔记本,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他看着林晚棠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跳跃的、亮晶晶的光,看着夕阳在她耳边那缕碎发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热融融的,胀得发酸。
“真的?”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真的。”
林晚棠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布口袋递过来。她的手指攥着布袋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也在忍着什么激动的情绪。
“我刚从局里拿到的通知。省机械厅的红头文件,赵处长亲自签的字。你那个方案——厅里开会审过了,都说好。”
齐东接过那个布口袋,手指触到了她递过来时残留在布料上的温度。
他低头打开口袋,里面是几份盖了红章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省机械厅关于确定恒洋机械厂为军转民试点单位的正式批复。
白纸黑字,鲜红的公章,右下角签着赵建国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带着新印油墨特有的那种微微刺鼻的气息。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过去,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印油的微微凸起。
那份他在前世从来没有机会写出来的方案,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份批复文件的下面,被一字一句地认可了,被一页一页地审过了。
也意味着,他的命运开始改写。
那林晚棠呢?
她还会和周建国离婚吗?
明明好几天没见了,可是齐东感觉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蠢蠢欲动。
他抬起头来,对上林晚棠的目光。她站在一步之外,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个落日的余晖。
晚风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又吹起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随意而自然。
“齐东。”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微微扬起。
那句话落在齐东耳朵里,轻得像一片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是嫂子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告诉周哥,他不会改主意。”
林晚棠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抹笑意。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偏过头,看向远处天边正在消融的晚霞,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