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晚上……还需要送饭吗？”
齐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林晚棠，发现她问完这句话后就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碗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怕那个答案不来。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齐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今在田思娜时不时暗示下，看林晚棠的感觉总有些不一样。
其实之前自己跟着周建国做事的时候，林晚棠也时常会给自己送饭。
“不用麻烦嫂子你了。”
齐东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笃定一些。
“事情不多的话，我自己回来吃饭，应该不会太晚。”
林晚棠没有抬头，但齐东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像是放下了什么悬着的东西。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接下来几天，齐东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方案的最终打磨上。
他每天早出晚归，白天泡在车间里测量数据，晚上坐在办公室里写到深夜。
那份方案被他改了整整四遍，每一遍都补充了新的数据和案例，设备改造的预算表被他核算了又核算，连小数点后面两位都反复确认过。
他还画了几张配套模具的结构简图，虽然只是草图，但标注了关键尺寸和加工工艺要求，整份文件从最初的十几页草稿变成了五十多页的正式方案。
这期间，林晚棠没有再送过饭。
但齐东每天晚上回到家属楼的时候，餐桌上总会有一碗用碗扣着的、还冒着余温的饭菜。
这段时间他几乎和林晚棠错开了议案，但每次看到那留在桌上的饭菜，胸腔里都会涌上一阵温热，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他手足无措的东西。
田思娜注意到他每晚回来都在餐桌前站一会儿，然后默默吃完那碗饭，把碗洗干净放进碗柜。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某天晚上在次卧里躺着看书的时候，头也没抬地甩了一句。
“你要是再看那张纸条看半分钟，信纸都要被你盯出窟窿来了。”
齐东把碗放回碗柜，关上柜门，没有接话。
第五天傍晚，齐东刚从三车间出来，手里拎着那本写满了数据的本子，正往办公楼方向走。
连日的高温让梧桐叶都有些蔫蔫地垂着，傍晚的风吹过来，裹着车间里机油和铁锈的残余气味，混着远处炊烟里的柴火香。
他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林晚棠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办公楼大门，面朝着厂区门口的方向。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那枚红五星徽章，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
傍晚金红色的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进一片温润的光晕里，发带的末端被风吹起来，在空气中轻轻地飘着。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见是齐东，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