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说得冠冕堂皇。
在我听来,全是算计,没有真心。
他抱怨的目的,无非是想讨价还价,把他的利益最大化。
我抛出问题:“那周总觉得,怎么合作,你才不亏?”
江逐云斜我一眼:“这是你该独立考虑的问题,是你有求于我。不管你加不加入,都不影响我替受害者及其家属讨个正义和公道。”
我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我也是受害者啊,江律师宅心仁厚,为什么不能顺便拉我一把?”
“医疗案和离婚案,是完全不同的案子。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离婚,那可以等他进去后再申请离婚。”
他说着沉声轻笑了下:“不然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是他的帮凶也不一定。”
我看着江逐云,回以苍凉一笑:“原来江律师还是不信任我,那就算了吧。信任是合作的基石,基石都没有,勉强合作也没意思。”
说着我作势解安全带:“麻烦江律师靠边停车放我下去,饭我就不去吃了,免得影响你的胃口,以后我也不会再去叨扰你。”
我说着扭头直视着前方,见车子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江逐云还是没有停车的意思,我只能再度出声提醒:“江律师,麻烦你靠边一下。”
见江逐云还是充耳未闻,我用余光瞥向他。
看到他原本松散地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用力,露出骨节分明的关节,似乎在强压某种怒气。
几秒后,她打着右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我轻声说了句“谢谢”开门下车,可比开门来得更快的是车门上锁的吧嗒声。
我慢慢回正身子,不解地看着江逐云。
江逐云神色略微复杂地看着我:“怀疑老公出轨还有孩子,你都能继续虚与委蛇扮恩爱,怎么在我这里,我只是说了两句,你就绷不住了?”
“我哪里绷不……”我开口开得气势汹汹,但说着说着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没了音。
是啊,我对陈景东的恨,是剥皮剔骨都难以消解的。
江逐云固然可憎,但远不及陈景东可恶。
而我对最恨的陈景东,都能假模假式,为何面对江逐云,却能被他一两句话就搞得心烦意乱丢了分寸?
我也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但江逐云还盯着我看,我不能再细想下去。
我轻咳一声:“江律师,察觉到陈景东的背叛,我也是调整了很久,才有了能与他伪装周旋的力气。但你不同,你在我这里代表着正义的一方,就像被歹徒追杀的人,逃得筋疲力尽总算遇到路人,当然会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博得生机。”
他解开安全带,眯着眼睛慢慢朝我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只有深邃如炬的双眼透着隐隐的兴奋:“原来,我是你的救命稻草啊。”
他的目光宛若一潭幽深的泉水,仿佛随时能把我吸进去。
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思绪摇散:“原本是的,但稻草不想被我抓,我只能另择浮木,还请江律师开锁让我下车。”
他瞥着我:“这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的目光,盯得我有些无所适从,我没什么表情地扭头看着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这就不劳江律师费心了,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话说至此,我寻思江逐云肯定会打开车门,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没想到他突然笑了:“福佑孤儿院,你熟吗?”
福佑孤儿院,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胸口怔了一下,然后猛转脑袋看着他:“你查我?”
江逐云不说话,只是点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这个人,认识吗?”
我对除了报仇揭底的事儿,完全没有兴趣,敷衍地扫了一眼刚想说不认识,就看到一张在年幼记忆里留存着一丝印象的熟悉面孔。
我一把夺过手机,凑近了看。
“文雾?”我抬头看看江逐云,又低下头用指尖摸了摸手机里小男孩的脸,“你认识他?”
江逐云:“有人托我找他。”
“是谁找他?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其实我也……”
“你也找过他?”江逐云打断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太过震惊了,震惊地重复着江逐云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他……我不认识他的,在我五六岁的时候,他来到了孤儿院。但他不会说话,也不哭不笑,就连饭都很少吃,水也不怎么喝,明明高着我一个脑袋,体重比我还轻。
“我担心他会像我喂养的流浪猫突然死掉,每天主动找他玩,把糖果省下来给他吃,一开始他不愿意理我,但他拧不过我是个脸皮厚的小话痨,渐渐地也愿意吃我给的东西了,偶尔还会宠我笑笑,我被比我高的孩子欺负,他也会帮我打回去。
“不过他还是不会说话,我和孤儿院的义工、院长都问过他的名字,但是他只是摇头。后来医院的医生说他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把之前的记忆都忘记了,我就给他取了一个和我同姓的名字,我叫文舒,所以他叫文雾。”
江逐云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问我:“历史文物的物?”
“一开始确实是这两个字,在孤儿院的时候偶尔能看会儿电视,有一次看到文物古迹的节目,知道历史文物是很贵重也被人喜欢的东西,而我们孤儿最缺的就是爱,收到最多的就是白眼嫌弃,所以我特意给他取了‘文物’两个,并写给他看。他也很高兴,不过在纸上把‘物’划去,改成了雾,所以后来我们都叫他文雾。”
江逐云:“那后来呢?”
我从开心的回忆里回过神,嘴角都有些苦涩:“他在孤儿院待了两年,两年后的一天突然有人给孤儿院捐了很多吃的喝的,我们所有孩子都吃得很开心,可我发现文雾不在了,我想起身去找却被老师阻止,等我趁老师不注意偷溜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辆车已经从孤儿院开走了。”
我默了默:“后来院长说,他被家人接走了,那天吃的食物,就是他家人送来的。我很为他高兴,对于我们这群孤儿来说,能和家人生活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幸福到他都忘记我了,再也没回来过。”
说到这儿,我鼻子酸酸的,我吸了吸鼻子一抬头,就看到江逐云的眼眶也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