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笙坐在前厅里没有动,把刚才说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那几句话会在北京那边落成什么形状,但她知道该递出去的话已经递到了。
当天晚上冯庸来了,进门就问:“徐树铮又来了?”
张怀笙坐在灯下:“来了,坐了一会儿,谈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把灯芯挑亮了一点:“他还会再来的。”
冯庸看了她一眼:“他再来的时候,就带着段祺瑞的底牌了。”
张怀笙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那他再走的时候,我就该把奉军的底牌给他看了。”
张怀笙坐在灯下没有动,她知道她爹传过来的消息已经被她拆成一块一块地递出去了,剩下的事,她等着它们自己走回来。
外头的风把廊子底下的竹帘子吹得哗啦响了一声,她没有抬头,把那盏灯挑亮了一点,把桌上的信纸收进抽屉里。
她在等徐树铮下一次推开那扇门。
等他带着段祺瑞的底牌走进天津这条巷子,她也会把奉军的回应装进信封里递出去,让它在铁轨上走完那一段路。
徐树铮第三次来的时候,天阴着,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得会馆门口大树的叶子哗哗响。
张怀笙正坐在前厅看货单。
赵顺在门口站了一下:“四小姐,徐先生来了。”
张怀笙把货单合上:“让他进来。”
徐树铮进了门,自个儿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坐定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也没急着说话,先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搁下,拿足了气势:“四小姐,这是段总理的亲笔信。”
张怀笙慢悠悠的拿起来拆开,看了一遍。
段祺瑞写得清楚,北京到天津的铁路管理权,开战之前移交奉军,皖系从保定策应奉军,如果直系在天津对奉军动手,皖系不会坐视不管。
她把信纸放回桌上,没有还给他:“段总理的意思我知道了。”
徐树铮靠在椅背上:“四小姐,段总理的信你也看到了,条件也都写明白了。
你这边总该给我一句准话了。”
张怀笙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段总理的条件我收了。
奉军的价码铁路管理权开战之前移交,奉军在北京方向站住。
皖系策应奉军,奉军策应皖系。
这话我上回就说过了,今天再说一遍,是因为奉军的价码就这一个,没第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