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他自己定的,定了就不能反悔。
可他坐在书房里看地图的时候,手指在地图上的北京城点了一下,收回来,又在天津城外那个位置多停了片刻。
他想到怀笙才十三岁,他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外头跑了,可她是个闺女,在府里被惯着长大的。
他想起前阵子的事儿,宽城子打起来那天,他把怀笙叫进正厅听事,她说了几句话,几句话都是说到点子上的。
屋里坐着的几个老兄弟听完都没吭声,汤玉麟那大嗓门儿都让她的话压住了。
当时他没说什么,散会以后他坐在书房里想了好一会儿,他从没见过哪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坐得住那种场面。
怀笙不一样,她看事情的角度跟他一样,又跟他不一样。
他有时候觉得她像是走在一条他还没铺完的路上,比他走得还远半步,不是靠多读了几年书,是靠天生能看懂棋盘上那些还没落下去的棋子。
那天晚上张首芳来找他理论,说了一大堆话,他听完了,最后说了一句:“她愿意去,我就让她去,你不让她去,她也要去。
你拦得住她,你拦得住她心里那股劲儿?”
张首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骂了他一句走了,他也没有生气。
大闺女是心疼妹妹,这个他能理解。
可他想的是另一个事,也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哪天他不在了,这个家谁来扛。
张学良或许能扛,可扛得稳不稳,他吃不准。
张首芳能管家,管不了兵。
张学铭还小,还看不出能扛什么事。
唯独怀笙,她让他觉得这个家就算他不在,也不会散。
他那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想好了这件事。
怀笙跟着老六入关,不是去玩的,是去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