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常荫槐连着三天没来府里。第四天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平时更轻,像是刻意放慢了步速。他进了书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步子也比平时快。
张怀笙那三天都在东厢房里看那本《瀛寰志略》,看到第四天她合上书,重新看了一遍封面。她知道那三个人已经不在东街铺子里了。她不知道他们是回了大连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但她知道常荫槐这三天里一定做了什么,也一定知道了张作相来过一趟。她还知道,常荫槐右腿的跛让她确定了他跟半夜翻墙出去的人之间的关系。那些零零碎碎的珠子,她心里慢慢串成了一条链。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作霖没来东厢房。张首芳给他留了一碗热汤放在锅里,等他忙完了自己来取。张怀笙吃完自己那碗饭,把碗筷收了,跟张首芳说了一声:"大姐,我去给爹送碗汤。"
张首芳点了点头,张怀笙端着那碗热汤去了前院。书房里还亮着灯,她敲了敲门,张作霖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汤碗放在桌上,站在桌边看着她爹。张作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桌上的公文摊开着,但他没看那公文,目光像是落在别处。
"爹,汤趁热喝。"她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是不是常叔叔……做啥了?"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开口说话时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沉沉的:"王管家跟你说啥了?"
"没说啥,就说后门半夜有人出去了。"张怀笙的声调放平了,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我就是想着,常叔叔要是在外头跟别人走得太近,爹您就知道了。"
张作霖沉默了。他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张怀笙想了想:"去年秋猎。"
她选了一个足够早、又足够模糊的时间点,"在火堆旁边看见常叔叔看您的眼神,觉得不对劲。"
张作霖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复杂而克制。
张怀笙不再往深里说,她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就该停下来。
她冲她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爹,汤凉了不好喝。"
过了十来天,常荫槐被调去辽阳了。
名义上是巡查军务,为期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