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荫槐走了的第六天晚上,张怀笙正坐在东厢房炕沿上补袜子,王管家敲了敲门进来了。
"四小姐,后院那屋今儿有人来过,白天来的,说是常大人的远亲。"
张怀笙手里的针线没停:"王叔,您见着人了?"
"见着了。矮个子,灰布短褂,脸生。账房说不认识,门房说报的是常大人远房表弟的名,就让进去了。"
"进去多久?"
"一柱香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的,揣了东西走的。"
张怀笙把针扎进袜子里,穿过去拽出来:"您让人跟着了?"
"让人跟了。那人出了巷口往南走了,没去东街,直接出了城。底下人跟到城门口就没再跟了。"
"知道了。王叔您辛苦了。"
王管家走以后,张怀笙把袜子补完咬断线头,叠好放在炕柜上。常荫槐走了六天,留的人来取东西,取完直接出了城。她想:常荫槐走得急,有些东西没带走。那些东西在奉天放着不放心,所以安排人来取。而这个人取了东西没有在城里多待一刻,直接出城了。这说明那东西是重要的,也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她吹了灯躺下,在黑暗里睁着眼。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灶房端早饭。刚端起碗,张首芳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爹让人送来的,给你的。"张首芳把信搁在桌上,"他出城了,说去辽阳一趟,三五天回来。"
张怀笙拆开信看了看——就几行字,她爹写的:"我去辽阳办点事,你在家听你大姐的话。书架上那几本你随便看。回来再说。"
字写得快,笔迹潦草,像是临走前匆匆写的。张怀笙把信折好收进兜里,端着粥碗坐到桌边。她爹去辽阳了,常荫槐也在辽阳。一个去巡查军务,一个去办点事。她不确定这两个有没有关系,但这两件事搁在同一条线上,像是在同一根绳子上打了两个结。
她喝了两口粥,放下碗对张首芳说:"大姐,我想去前院书房找本书。"
"吃完饭再去。"
"吃完了。"
张首芳看了她一眼:"……去吧。别翻乱了。"
张怀笙擦了擦嘴,推门出去了。她穿过月亮门往前院走,路过常荫槐那排屋子的时候放慢了步子。门还是关着的,窗户还是没开。门口台阶上落了一层薄灰,这几天没人进出留下的痕迹。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层灰——上面有一双鞋印,新鲜的,在灰上踩出清晰的纹路,脚掌比常荫槐的鞋印略小一号。除了那双鞋印,再没有旁的痕迹。一个矮个子男人的鞋印,尺寸和"远亲"对得上。那人是踩着一层灰进去的,也是踩着一层灰出来的。灰上只有他的鞋印,说明他进去之前已经好几天没人进过那间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