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铁路,想要地,想要咱的煤矿。”张怀笙扶着门框,“娘以前跟我说,别人想要你的东西,你得让他知道那不是他的。”
张作霖沉默了。他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碎花褂子,红头绳,脸上还带着笑,可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他忽然觉得这个闺女脑子里装的不是六岁孩子该装的东西。
“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自己想的嘛。”张怀笙歪了歪头,“娘教我看人。看多了就想多了。”她说完就跑掉了,脚步声哒哒哒顺着廊子远去了。
张作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画了一条线的地图。他拿起笔来,又在奉天到新民那条线旁边画了一道——画的不是铁路,是一个问号。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把地图收进抽屉里了。
从书房出来,张怀笙碰见了张作相。张作相正站在月亮门底下抽烟卷,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看见她走过来,他弯了弯腰:“四小姐,刚才找你爹?”
“嗯。叔您找我爹啥事?”
张作相看了她一眼:“……一点小事。”
“小事您咋脸色那么难看?”
张作相愣了一下,没想到六岁的孩子这么直接。他抽了一口烟:“就是……钱的事。”
“缺钱?”
“也不算缺,就是不够。”
张怀笙想了想:“那能不能先紧着要紧的用?不急的往后放放。”
张作相看着她,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你爹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张怀笙说,“我大姐教我的,有多少钱办多大事。”
张作相笑了一声,摇着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张怀笙冲他摆了摆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作霖来东厢房坐了一会儿。张首芳给他盛了碗汤,他接过来喝了。张怀笙坐在炕沿上晃着腿,张学铭趴在桌上描红模子描得满脸墨。
张作霖喝完汤把碗放下,看了张怀笙一眼:“你今天说的那个事——修路的事,我让张作相去查了查账。”
张怀笙愣了一下:“真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