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他娘站在门口,第一时间没敢进去。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扶着门框,脚在门槛外面,不敢踩。
“进来吧娘。”
陈大站在屋里喊。
“会不会踩脏了?”
“踩不脏,水泥的。”
他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脚,跨过门槛,踩在地面上。
她在家踩了一辈子泥地,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脚土,却没有踩过这种地。
她又踩了两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凉的,也不起灰,不软。
她的手指在水泥面上划了划,划不出痕迹。
“这是……什么?”
“水泥,先生教我们烧出来的。”
他娘没听懂,只知道是先生教人烧出来的这个。
陈大他爹最后一个进来,他弯着腰,站在堂屋中间,四处望着。
看白墙,看水泥地,看窗户,看天花板。
家里那间土屋,墙上全是烟熏的痕迹、雨水淋过的痕迹、手指抹过的痕迹,黑的黄的灰的,分不清什么颜色。
而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比起村头老爷住的都要好啊,他的手有点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一天住上这种房子。
他走到窗户前面,伸出手,贴在玻璃上,这个他见过,年轻时候来咸阳,看到过有些其他国家的商人售卖这个,好像叫琉璃?
透过他能看见外面的楼、外面的路、外面的天。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站在屋子里,不用开门,不用开窗就能看见外面。
他低头往下看,四楼,下面的人像蚂蚁,路像带子,路边的树像一把撑开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