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地里干活,抬头看天,天很远,现在他站在四楼,觉得天近了。
“这房子,真是咱家的?”
他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像在做梦一样。
“真是咱家的,爹。”
他爹没再说话,转过身,走到墙角,靠着白墙慢慢蹲下来。
墙是凉的,但靠着不硌人,不像家里的土墙,靠一会儿就蹭一身灰。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上面也是和墙壁一样的材料,白白的,没有一丝缝隙,不像家里那间土屋,外面下小雨,里面下大雨。
以前下雨的时候,他躺在屋里能看见天上的云,雨从瓦缝里漏下来,滴在席子上,滴在被子上,滴在脸上。
他用盆接,用碗接,用破布堵,堵不住。
他和老伴一人抱一个孩子缩在墙角唯一不漏雨的那一小片地方,一夜一夜地睁着眼,听着雨声,听着雷声,不知道天亮的时候雨会不会停。
现在看不见天了,也听不见雨声了。
陈大他娘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卧室有两间,一间被隔开了,陈大用木板隔的。
他爹娘住没隔开的那间,另外一间靠窗户那边放着两张木板床,床上有新草席,是厂里发的。
弟弟妹妹住半间,他住半间,弟弟一张床,妹妹一张床,中间也用木板隔着。
“娘,你和爹住这间,大的。”
陈大走过来,指着靠窗户的边,“这边光线好,白天亮堂。”
他娘走进去,坐在床沿上,床板硬,但比家里的土炕软。
她用手摸了摸草席,新编的,还带着草的清香味,家里的席子睡了十几年,磨得发亮,硬得像石板,翻身都硌骨头。
弟弟妹妹从她身后钻进去,小的那个爬上床,在上面打了个滚,咯咯笑起来。
“哥!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