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肆渴望一个家,渴望到什么程度呢。
渴望到在他发烧到快要死的时候,抱着院子里最大的两块石头喊爸爸妈妈。
这件事被一些老佣人们取笑着。
是,不是同情,而是取笑。
笑他是个疯子,笑他恶心,笑他愚蠢。
后来他再次被丢回那个只能看到一半天空的地下室,却哭着哀求,那两块石头请让他带走。
儿时的记忆啊,卑微又可怜。
那是一个孩子唯一的渴求,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拥抱。
仅此而已。
后来他长大了,席沉出事了。
他被带了出来,得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以为终于可以被席家接受,要被席家精修培养的时候,他被送出国外,进行了整形手术以及一张全新的身份证明。
他们冷漠的告诉他。
“以后你就是席沉,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席肆。”
席沉,他成为了他的哥哥。
他的这张脸让他得到了短暂的亲情,透过他的这张脸,他们在看另一个人。
他们以为这是对他的施舍,对他的爱,对他的容纳,但对席肆而言,这种滋味,让他生不如死。
直到在此刻,他听到了,席肆这个名字,终于可以被全港城知道。
知道席沉并非独生子。
知道席沉还有个弟弟,知道他也应该是席家的继承人之一,知道席肆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样大的诱惑力,让一旁的蒋泊舟都有一些眼睛泛红。
为他打抱不平,为他叫冤,为他痛苦。
如果不爱他,何不在生下他的时候掐死他,何必让他在冷漠中长大,何必让他早早的就意识到,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着自己的孩子。
原来有些人活着,却还不如死去。
蒋泊舟其实很想说一句,答应吧,哥,你就答应吧。
你终于可以做自己,不用去做席沉。
你可以自由了,只要放弃林媚,你就自由了。
然而那一把抵在心脏处的刀子,依旧没有移开。
能成为席家的孩子,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恶心。
席沉开口:“我是席沉。”
“我永远都是席沉。”
他眼底是一片深渊,如同黑色的海洋,没有一点光亮。
席沉用这条命去逼邬妙仪:“带她来见我,最后一次。”
“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哥哥醒过来,不想要爸爸妈妈接纳你,不想成为席家的二少爷吗?”
宋管家也急忙开口,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二少爷。
但席沉却依旧咬定。
“我是席沉,席家唯一的孩子,席家的大少爷,所以别再废话了,我只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他要带走林媚,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她。
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似皇宫,实则地狱。
林媚的存在也不是为了唤醒那个沉睡一年的植物人,何况他就是席沉,所以席沉不必醒过来,接受自己变残疾的现实。
邬妙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什么话都让他给堵死,还无法反驳。
席沉确实是他,他就是席沉,什么席肆,那是早就死去的一个人,外人只看的到席沉,倘若他死了,席家会被瓜分。
没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啃食席家的一块肉。
邬妙仪最终败了。
她不能拿席家的整个未来赌。
“你爸爸回来后,不会饶恕你。”
席沉却呵呵一笑:“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