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拄着拐杖走向星盾防御网络外层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绝对黑体球面。
他的左腿外固定架在多年的战争中换了一副又一副,于晚晴给他装的最后一副钛合金支架已经磨得发亮,关节处的液压阀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
他走到球面边缘,把拐杖从腋下抽出来丢在地上。
拐杖落地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防御平台上久久回荡。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伸进作战服内侧口袋里,摸到了那块表盘碎裂的西铁城。
表针一直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和当年在地球矿道里巡视防线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头。
“远哥。替我照顾好媳妇和孩子。我媳妇的桂花糕每年秋天都要蒸一笼,别让她忘了。孩子的引擎参数让她别熬夜校准——她算得比谁都准,她自己不知道。”
他顿了顿。
“老陈。引擎舱的冷却泵该换了,上次我爬进去看的时候叶轮已经磨偏了。别等我回来再换。”
陈默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来,沙哑而短促,像是从被挤压得太紧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收到。我马上去换。修完给你在冷却泵上贴个标签,写‘李沫换的’。等你回来验收。”
“厉小子。”李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别欺负晚星——你打不过我。她在实验室加班的时候你多去楼下站站,不用上去,站站就行。她能看到。上次你在学院楼下站了很久,她后来从监控录像里看到了,攥着那颗你给的挂坠看了很久。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都记得。”
厉锋在频道那头攥紧了拳头,指节掐得发白。
风纹战甲的灵纹回路在他手背上剧烈跳动,青蓝色的电弧在指缝间不断闪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哑的闷响。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沫看不到,但他还是点了。
然后李沫迈进了那片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虚空。
球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佝偻的背影和地上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隔绝开来。
星盟所有监测站同时失去了李沫的生命体征信号。
陆远站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前,紫微在他指间剧烈震颤。
淡金色的光丝在黑暗的指挥室里划出无数道紊乱的弧线,每一次闪烁都在他手背上投下颤抖的影子。
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插手——任何外力的介入都会导致测试失败。
于晚晴的心盾手环屏幕上李沫那条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她没有关掉屏幕,只是把它轻轻放在操作台上,用手指在屏幕边缘摸了一下。
在视界内部,李沫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中。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光源,但一切都清晰可见,连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能一一分辨。
他的腿不疼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老年斑消失了,皮肤变得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