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灵纹的刻法不属于灵械文明中期,而是更早。
早到灵械文明尚未分化出分支流派,灵气与机械的结合还处于混沌初开的原始阶段。
石柱顶端嵌着的灵晶碎片早已熄灭,但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比人还高的巨大灵晶。
和石柱上那些死去的灵晶碎片不同,这块灵晶内部竟自行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像深海中一只独自发光的透明水母,却在这片被废弃了几十年的祭坛中执拗地亮着。
地面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一圈又一圈同心圆状的灵纹沟槽。
沟槽里积满了灰尘和枯叶,但仍隐约可见当年液态灵晶在其中流淌时留下的焦痕。
陆远走到祭坛边缘时,紫微在他指间猛地颤了一下。
比任何一次都更剧烈,不是检测到威胁的预警,而是感应到了某种与自己同源的力量。
像是两块被分离了几千年的磁石,终于再次进入了彼此的磁场。
灵晶内部封存着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轮廓和苍兰有着几分相似。
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微微上扬的眼角,只是在他的脸上,岁月的刻痕压得更深。
他穿着玄霄城前城主世代传承的玄色长袍,衣料已经褪色成一种沉郁的暗灰。
双眼紧闭,身体被灵晶完全包裹,胸口却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那节奏极稳,每一次呼吸之间间隔的时间漫长而均匀,像是被封印在时间夹缝中。
既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只是持续着某种古老灵械禁术维持的停滞状态。
苍兰跪在祭坛前,将额头轻轻贴在灵晶冰冷的表面上。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贵瓷器。
几十年的逃亡生涯里,她无数次梦到过这座祭坛,梦到过父亲还活着,梦到过自己来得及救他。
现在她就跪在他面前,隔着几寸厚的灵晶外壳,隔着她伸手无法跨越的距离。
灵晶内部的人形轮廓感应到她的触碰,胸口起伏的节奏忽然加快了。
那双紧闭了几十年的眼睛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和苍兰的眼睛一模一样。
“父亲,我带人来了。”
苍兰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她跪在灵晶前的姿态,不再是那个在落星集铁匠铺里冷眼对峙巡逻卫兵的佣兵队长,而是一个终于找到失踪多年父亲的女儿。
那个人形轮廓的目光从苍兰身上移到陆远身上。
他的声音直接在陆远的意识深处响起,和元熵一样绕过了语言中枢直达思想底层。
但比元熵的声音更低沉,也更疲惫。
浑厚而沙哑,带着一股从数千年地壳深处往上沉浮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