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备库里,有人第一个看到了屏幕上那个举着拳头的老人。
他站直身体,举起右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陆站起来时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把右拳举得很高。
周昂最后一个举起拳头。
二十多个拳头安静地举在昏暗的储备库里,没有声音,只有头顶那盏应急灯还在轻轻摇晃。
……
旧式穿梭机“萤火虫号”从南太平洋一座废弃的海上发射平台升空时,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被海水吸收了大部分。
这艘穿梭机是先觉者战争初期的型号,机身上残留着微陨石撞击的麻点。
驾驶舱的防热瓦有多块是战后用手工替换的,颜色和原装的不一致。
它的飞行控制系统没有任何智脑接口,导航全靠惯性陀螺仪和一台独立的老式星载计算机。
它起飞后没有按照标准轨道爬升,而是以极限迎角切入大气层边缘。
利用电离层的等离子体湍流,把自己的雷达反射信号埋进了太空垃圾带的噪声里。
天枢号军事卫星在距离地面数千公里的高轨道上运行,它的外形和先觉者战争时期没有太大变化。
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球形主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相控阵天线面板,四片太阳能电池翼呈十字形展开。
但它内部已经被智脑彻底改造,核心路由模块替换成了量子态中继处理器。
防御系统加装了三台激光炮塔,和两套电磁脉冲发生器。
它控制着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军事卫星网络,是智脑在近地轨道上最重要的核心节点。
伏羲的推演显示,如果能在此处注入病毒信号,逆向共振的覆盖范围足以瘫痪智脑大部分的计算能力。
萤火虫号在距离天枢号还有一段距离时关闭了主引擎。
穿梭机以惯性漂移的方式混入一片太空垃圾带——
废弃的火箭上面级、碎裂的太阳能电池板、先觉者战争留下的金属残片。
特攻队的十台机甲从穿梭机货舱中无声滑出。
这不是刑天-星际型,而是更老、更小、更安静的老型号,外壳涂着哑光黑色的吸波涂层。
机甲的推进器完全关闭,靠姿态控制喷口以最小功率调整方向。
每台机甲手里,都握着一块从太空垃圾带上切割下来的残片。
把自己的雷达反射信号,伪装成太空垃圾的自然散射回波。
领队周昂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了一次,音量压得极低,像怕被智脑听到似的。
短波加密频道里只有极其细微的静电噪音,他说话时静电噪音会短暂地消失,然后重新浮现。
“各就各位。等我信号。如果谁暴露了——没有救援,没有撤退。”
十台机甲缓慢接近天枢号。
他们利用卫星自身的结构盲区——太阳能电池翼和天线面板的背面,球体底部的散热百叶窗区域,一点点靠近。
每前进几十米,周昂就会在频道里轻轻敲一下通话键,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声极短的咔嗒。
驾驶员们听到咔嗒声就知道继续前进;没有听到就静止漂浮。
天枢号外部,一道扫描光束忽然亮起。
智脑激活了主动搜索模式,光束从天枢号球体顶部的传感器阵列中射出,在星空中缓慢地画着扇形扫描线。
光束擦过太空垃圾带边缘时,一台机甲的驾驶员将手里举着的金属残片挡在身前,调整角度让残片正好填满扫描光束的反射截面。
光束掠过残片,在扫描界面上呈现为一个完全符合太空垃圾特征的弱回波。
光束继续移动,擦着周昂机甲的边缘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