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队员敲了敲它的装甲,没有回应。
他们用切割器把那只护着驾驶员的机械手从腕部卸下来,连同那双手一起抬上担架。
机甲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倾了一下,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它的灯带又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搜救队把那台机甲拖回母舰。
它被固定在货舱的支架上,右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指蜷着,像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人。
机库里没有人说话。
地勤人员从它身边走过时脚步放得很轻,有人停下来,把一块被炮火熏黑的布盖在它胸口的灯带上。
布是蓝色的,边角卷曲,没有压平。
李沫站在货舱的门口,看着那台机甲。
他的额头还贴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小团暗红色的血。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台机甲的外壳。
金属冰凉,有几道划痕深到可以嵌进指甲。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脚步很慢,鞋底碾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道墙又高了一层。
砖缝里塞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名字。
名字刻得很深,不会被炮火磨平。
那些名字里,有机甲的,也有人类的。
机甲不会疼,但它的灯灭了。
灯灭的时候,它的驾驶员已经走了。
他们一起走的,走的时候手还握在一起。
握着的那只手,是机械手,也是人手。
手指扣着手指,指甲嵌进合金的缝隙里,把最后的温度留在那几道划痕深处。
李沫走回指挥室,坐进那张椅子。
椅子还留着他的体温,但他觉得冷。
他按下一个键,屏幕上跳出月球正面的实时画面。
那些环形山的轮廓变了,像一张被揉皱的脸。
搜救队的探照灯还在碎片堆里扫来扫去,光柱在黑暗中缓慢移动,像一根在寻找脉搏的手指。
它会找那些可能还活着的、被压在残骸下的、驾驶舱还没有完全变形的。
活着的人会被救出来,死了的人会被带回去。
带回去的,会埋在那些环形山的阴影里,或者送回地球,或者留在太空。
留在太空的,会变成星星。
……
人类联合舰队旗舰的机库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背后那艘先觉者战舰的残骸还在燃烧,碎片从舰体剥落,在真空中漂浮。
被“长城号”的引力场捕获,缓缓绕行。
陆远站在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前,窗外是月球。
月球表面布满了新的环形山,那是炮火留下的疤痕。
全球直播的信号从旗舰发出,延迟了几秒,画面偶尔会卡顿。
陆远没有用提词器,也没有稿子。
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敞着,喉结在灯光下投出一小块阴影。
“我们赢了第一场,但先觉者的主力还在赶来。在彻底胜利之前,我不准备休息。”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张作战计划示意图浮现出来。
箭头从月球轨道出发,穿过小行星带,指向先觉者主力可能集结的空域。
标注很密集,但核心只有一条线。
“下一阶段,我们将主动出击,摧毁他们的指挥中枢。”
他没有解释怎么摧毁,没有透露脉冲弹的数量,没有说明机甲特攻队的编成。
那些数字不需要让全世界知道,全世界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人类还在打,还会赢。
镜头推近,他的脸占满了屏幕。
鬓角的白发在冷光下格外刺眼,但眼睛还是亮的。
全球观众在那几秒里安静了。
纽约时代广场的户外大屏下没人走动,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有人仰着头站在原地,伦敦的酒吧里酒杯悬在半空。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星舰的舷窗前,背后是伤痕累累的月球。
那道墙的轮廓在他的影子里若隐若现,砖缝里塞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