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装甲,没有武器,被敌人击中的那一刻就炸成碎片。
但它们拖住的时间,足够让人类的舰队从敌人的火力网中挣脱出来。
李沫看着全息投影上那片逐渐稀疏的红色光点,按下记录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赵明,你的东西救了我们半条命。”
战报通过量子通信发回地球,在智脑的服务器里归档,同时被转发到赵明的个人终端。
他的轮椅停在那间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上那几个简笔画还留着,圆、三角、火柴人。
墨水干了,边缘卷曲,像三片枯叶。
赵明点开战报,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那朵落在女学员肩上的凤凰花。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学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被拧紧的螺丝。
“看,老家伙的脑子还是有用的。”
学生们没有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但脑子还能转的老头。
他们知道,他说的“老家伙”不是自己。
是那些被他藏在代码里的算法,是那些被他焊在电路板上的电容,是那些在实验中被炸了无数次、最后终于稳定的波形。
那些东西不会老,因为它们从来没有活过。
窗外的天黑了,走廊的灯还亮着。
赵明的轮椅停在电梯口,学生们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黑板上还有圆、三角、火柴人。
明天它们会被擦掉,会有新的圆、新的三角、新的火柴人被画上去。
画的人不是他,是他的学生。
学生的学生,也会画。
画到那道墙砌好,画到那道光灭掉,画到所有人都不用再画。
那一天会来,他知道。
因为那枚螺丝,还拧着,没有松。
电梯门关上了。
赵明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还留着那点笑意的痕迹,很淡,像那枚被风吹走的勋章。
勋章没有发出去,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行字,那行写在战报里的字。
它说,他的东西救了几条命。
活着的那些人,会替他笑。
笑不出来也没关系,活着就好。
活着,才能看见那道光。
光在那里,他们就不会迷路。
路还长,但光已经在路上了。
不会停,也不会回头。
赵明的轮椅也不会。
他会在轮椅上继续画,继续焊,继续写那些永远不会生锈的代码。
写到打不动字,写到拿不起笔,写到电路板上的焊点再也融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