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去重写。今天下班前交给我。"领导把材料推回来,"你自己看看,这种水平交上去,别人怎么评价咱们部门?"
他接回那份已经被红笔圈了七八处的材料,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领导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
晚上,他从办公室加班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寝室的灯还没开,他摸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是父亲的来电。
"永……永强,"谢广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嘴里含着什么,听不真切,"我跟你说个事。这个周末香秀去县城找你,你陪她逛逛,给她买身好衣裳。听见没有?"
谢永强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父亲说的话说的含含糊糊,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份被退回来的材料,最后一句话是领导写的——"逻辑混乱,请重写"。
"听见没有?"谢广坤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嗯嗯,听见了。"谢永强随口应着,心思却飘在了别处。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枕边,翻了个身。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通话记录里还有一条未接来电——王香秀的,十分钟前打来的。
他想了想,没有回拨,锁了屏,把手机扣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那一夜他又没怎么睡着。一会是王小蒙巧笑嫣然的笑脸,一会是被退回来的资料。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王长贵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村主任的派头十足。
他沿着村路走到王老七家门口,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敲了两下。
"老七!在家不?"
院子里静悄悄的。
豆腐坊的烟囱没有冒烟,灶房的门关着,那棵枣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院当中。
七婶从堂屋探出头来,看见王长贵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迎出来:"主任来了?快进来坐。"
"老七呢?"王长贵走进院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坐下来。
"去地里了,刚去的。"七婶给他倒了杯茶,在旁边坐下,"主任,你找他啥事?"
王长贵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昨天广坤那事,老七回来你跟他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