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爷的目光,在那只被推过来的空茶杯上停了半秒。
又缓缓抬起,落回唐乔脸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被勾起来的兴味。
“哦?说来听听。”
唐乔身子微微坐直,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我懂布料,懂手艺,能从别人都看不上的碎布头里,做出抢手货,还能留住回头客。这是我的本事,您学不来。”
“三爷您的本事,是这黑市的规矩,是您手底下这些兄弟,没人敢在您的地盘上乱来。这是地盘,我不想碰。”
她顿了顿,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以后,我乔峥的衣服,每在您这地头上卖出去一件,我给您一毛五分钱。”
“抽成?”
马三爷咀嚼着这个词。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手下已经没忍住,嗤笑一声。
“一件才一毛五,打发要饭的呢?”
唐乔看都没看他,目光只盯着马三爷。
马三爷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话。
他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眼睛眯了起来。
一件一毛五。
听着不多。
可他亲眼见过那些女工抢购的疯劲,那天下午,几十件衬衫眨眼就没了。
十件就是一块五。
一天要是卖出去五十件,那就是七块五。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百多块钱。
这钱,几乎是白捡的!
他什么都不用干,不用垫一分钱的本钱,不用管那些布料从哪来,更不用操心那些女人穿上后是大了还是小了。
就动动嘴皮子,让手底下的人看着点场子,每个月就能净进口袋两百多。
这笔钱,比他收整个黑市一半摊位的地租还多,还稳当!
太划算了。
他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唐乔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火候到了。
她不急不慢的补充道:
“当然,三爷,这钱不是白拿的。”
马三爷抬眼看她。
“我在黑市的摊位,以后要绝对安全。不管是我的人还是孙红霞的摊,都不能有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谁来,您得替我摆平了。”
“还有,我从张家村拉货过来,再从镇上回去,这条路,您得给我保个安稳。我不想再在半路上,碰见什么喝醉了走错路的疯子。”
这话一出,捂着手腕躲在后面的老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马三爷听懂了。
这女人,不光是要他当个收租的,还要他当保镖,当护院!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伸出三根手指,在唐乔面前晃了晃。
“一毛五,太少了。”
“三毛!每件抽三毛。我保你从村口到摊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你的货包。”
孙红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死死抓住了侯三的胳膊。
一件衬衫的工钱才三毛,马三爷这一开口,就要拿走大头!
唐乔却笑了。
“三爷,您这胃口太大了,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做买卖,不能让朋友吃亏。可也不能让朋友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一件衬衫净赚也就五六毛,分您三毛,我跟村里那些帮工喝西北风去?”
话音刚落,她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情冷了下来。
“一毛五,是我的底线。多一分,这买卖就没法谈了。”
她转身,动作干脆利落,作势要走。
“您要是觉得少,那这生意就当没谈过。冯厂长能断我一条路,我就能去别的镇子再开一条路。这天底下,不止红旗镇一个地方有女工。”
“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我不好过,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多拿走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