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看出了他神情里的动摇,身体微微前倾,乘胜追击。
“您强行把我的货拿去代卖,定价权也在您手里。为了多赚钱,您会把价钱抬高,对吧?”
马三爷没说话,算是默认。
“价钱高了,客人的要求自然也高。同样是两块五的衬衫,我卖的,出了问题我兜底。您卖的,出了问题,客人只会觉得您马三爷的黑市卖假货,坑人。”
“只要退货的超过一成,您这代卖生意非但不赚钱,还要自己掏钱出来平息客人的怒火。您吞下我的货,就等于接下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唐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话砸进他心里。
“三爷,这笔账,您觉得划算吗?”
茶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侯三和孙红霞已经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唐乔居然敢当着马三爷的面,把他想抢的生意说成一个火药桶。
那些围在四周的壮汉,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都听懂了一件事。
这女人的生意,不好抢。
就算抢过来,也是个烫手山芋。
马三爷那双一直盘着核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旁边提心吊胆的孙红霞和侯三,都悄悄松了口气。
马三爷看着唐乔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看一只待宰肥羊的轻视,变成了审视,还有对同类人的打量。
他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被勾起来的兴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让我插手,我凭什么把这两台吃饭的家伙卖给你?”
唐乔知道,火候到了。
她收回桌上那些纸张,小心的叠好,放回布包里。
然后从钱袋里数出两张十块的大团结,伸手拍在了其中一台缝纫机上。
“这是定金。”
唐乔看着他。
“我做买卖,从来不让朋友吃亏。既然三爷您想在这个盘子里分一杯羹,这想法没错。但吃法,可以换一换。”
“与其做这种杀鸡取卵的强盗,不如舒舒服服的当个能长流水的掌柜。”
“长流水?”
马三爷被这三个字勾起了兴趣。
他活了半辈子,只听过坐地收租,没听过什么长流水。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他挥了挥手。
堵在门口和周围的那些手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迟疑了一下,都默默退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
压在孙红霞和侯三身上的那股劲儿,瞬间松了。
整个茶棚里的紧张气氛,也从单方面的施压,转为了平等的博弈。
马三爷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空拿着,等着唐乔的下文。
唐乔看到了他的动作,伸出手,将自己面前那只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的空茶杯,轻轻推到了马三爷的面前。
“他冯国梁能卡我的机器,我就能给您铺一条他怎么也卡不住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