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转头看向刘姐。
“大姐,再麻烦你跑一趟,把第十七批出口单的复样尺寸单,还有裁片余量表,都找出来。”
随后她转向人事干事。
“这位干事,麻烦安排两个人,一个守住厂门,一个守着车间里那个铁皮柜。在我核完账之前,谁都不能碰。”
人事干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朱庆发,立刻指了两个保卫员过去。
朱庆发看着那张下料单,心里咯噔一下。
“一张旧单子能说明什么?生产损耗很正常!厂里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翻旧账?”
“那就让保卫员去翻。”
唐乔没理他的叫嚣,将下料单推到宋玉兰面前。
“宋姐,你是行家,你来核,你来算。”
宋玉兰望着纸上那行“裁片损耗二尺”,手指压住纸角。
她以前见过这张单,那会儿裁料组做出口单,布料要按尺寸分片,留下的零头都得称重记账。
“朱干事,你领料单上写的是复样使用,你复的是什么款?”
朱庆发拍了下桌面。
“厂里复样还得跟你报备?”
宋玉兰拿木尺点着下料单,眼神里已经没了当初的怯懦。
“复样得有款号,有尺寸,有裁料人,有缝样工位,还得有交样记录。你拿不出这些,六米料从哪儿用掉的?”
她又指着下料单上的红字。
“这上面写了,这批出口单的裁片损耗是二尺。这是当时为了测试布料,裁坏了一片,记录在案的。跟你领的料没关系。”
朱庆发嘴唇绷着,没接话。
宋玉兰继续往下算。
“这批布幅宽四尺二,做一件女式短外套,要前片两片,后片一片,两只袖子,再加领口和门襟。按最省料的裁法,一件样衣也用不到两米。你领六米,登记二尺损耗,现在连半片袖子都交不出来。”
围在旁边的工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朱干事上午压根没进裁料房。”
“俺也去缝纫组领过线,没见他拿样衣。”
朱庆发转头瞪过去。
“谁让你们插嘴的?”
就在这时,刘姐抱着两本账册跑了回来。
“找着了!”
刘姐把账册摊开,翻到夹着红纸条的那页。
“库房的原始入库记录!”
人事干事接过,逐字念了出来。
“入库长度,六米二尺。”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朱庆发脸色大变。
唐乔拿起领料单,摆到原始记录旁边,声音冰冷。
“你领料页写六米,原卷是六米二尺。多出来的二尺,你写进哪儿了?”
朱庆发额头冒出汗。
“裁料总有损耗,二尺算什么?”
“损耗也得有去处。”
宋玉兰将刘姐刚拿来的裁片余量表翻开,指着上头的格子。
“裁片毛边,领口弧线,袖笼修边,废料房都要收。老李,第十七批的废料登记上,有这二尺蓝灰卡其布吗?”
老李翻了几页账本,手指停住。
“没有。这批料进废料房的总数是一尺三寸,都是碎边,称过重,签过字。”
宋玉兰望着朱庆发。
“你写二尺损耗,连交接栏都是空的。这不是正常损耗。”
“宋玉兰,你一个临时工,装什么懂行?”
朱庆发脸上挂不住,朝她逼近半步。
顾峥抬起木杖,杖头抵在他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