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转过身,看向那个说话的妇人。
“婶子,东西能将就,命不能将就。”
那妇人被她看得一哆嗦,嘴巴张了张,没敢再吭声。
唐乔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道:
“穷人的命,不比布料贱。”
一句话,让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妇人,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一直站在门口没做声的赵老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小晴。”
唐乔喊了一声。
“哎,嫂子!”
顾晴赶紧应声,从顾峥身后跑了过来。
“拿本子出来,你记一下。”
唐乔指着地上那一大堆从黑市淘换回来的旧衣服。
“这一堆,是‘可翻新’。那一堆,是‘可拆料当配件’。最后,是那个角落。”
她指了指那件被扔掉的夹袄。
“必须销毁。”
“以后收来的所有东西,都得先经过我这儿。我说了能用,你再登记入库。”
唐乔严肃的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进来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记清楚来源,分好类别,怎么处理的,也得写明白。”
“嫂子,我记下了。”
顾晴用力点了点头,立马蹲下身,拿出铅笔和小本子。
一丝不苟的在本子上,记下了唐乔说的规矩。
从这一刻起,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再只是个跟在顾峥后面的小尾巴。
在唐乔带着顾晴清点布料的时候,顾峥一个人在仓库里慢慢走着。
他用手一寸一寸的摸索着墙壁和窗户。
然后又走到了仓库后头,在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前停了下来,手指在腐朽的木栓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到唐乔身边,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后门门栓是木头的,已经糟了。后窗的木栓也烂透了,从外面一撬就开。窗户的插销也松了,从外面用铁丝一捅就能开。”
“东边的墙角下有个洞,摸着不大,但扒一扒,小孩儿都能钻进来。”
他说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每一个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这地方晚上不能没人守着。”
唐乔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直起身,朝着门口的赵老根喊了一声。
“赵书记,您过来一下。”
赵老根背着手,慢悠悠的踱了过来。
唐乔指着地上刚刚分好的三个区域,特别是那个只躺着一件衣服的废料堆。
“我这作坊今天立下第一条规矩,您给做个见证。”
“这个废料堆里的东西,我唐乔绝不会让它变成成品卖出去一件。能上我这案板的,必须是干净的好料。”
“但凡有一根线从这里跑到了货里,您随时把这地方收回去,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赵老根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转头对身边的老会计说:
“记下来。这是她自己立的规矩。”
老会计点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有了这公开的见证,以后就算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也得先掂量掂量。
唐乔刚松了口气,准备指挥顾晴把可用的布料搬到木架上。
仓库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又有五六个妇人来到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为首的一个,手里紧紧攥着针线笸箩,有的人胳膊底下还夹着布包。
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的放着光,盯着顾晴脚边那张写着计价标准的纸。
“乔丫头,你说的那个计件领活,现在就能开始不?”
“我们几个,手艺都好着呢!拆个领子缝个边,快得很!”